乔言浑然不觉,还在那哼哼,嘴里嘟囔着“舒服”“再用力点”。
贺晏舟垂着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但视线扫过乔言眉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手收回来,用浴巾把人裹住,从水里捞出来。
乔言被裹成一个胖乎乎的蚕蛹,靠在贺晏舟怀里,终于满足地叹了口气。
乔言只露出一个脑袋,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洗好了?”
“嗯。”贺晏舟抱着他往外走,“吹干头发就睡。”
乔言被他放在床上,裹着浴巾滚了两圈,贺晏舟拿了吹风机,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帮他吹头发。
暖风呼呼地吹,乔言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困意再次涌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
吹到半干,他已经睡着了,歪在贺晏舟怀里,呼吸均匀。
贺晏舟放下吹风机,低头看了他很久。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俯身,在上面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他说。
*
乔言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发现公司气氛有点不太对。
一进门,前台小妹就冲他挤眉弄眼,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同事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今天有个大人物来谈合作,王总一大早就来了,西装革履的,紧张得脸都绿了。”
乔言哦了一声,没当回事,抱着自己的小保温杯往工位走。
结果刚坐下,就看见会议室那边乌泱泱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气质冷峻,脸上没什么表情,后面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再后面是他们公司几个高层,王总也在里面,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乔言正低头整理文件,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正好对上那个年轻男人的目光。
那人看了他一眼,居然露出一个还算有点慈爱的笑,然后就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了。
乔言眨眨眼,没在意,继续干活。
过了一会儿,同事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刚才那个是谁吗?李成蹊!据说以前在投行干了好几年,后来被挖去做咨询,现在自己开公司,在业内特别有名。咱们公司想跟他合作一个新项目,王总亲自对接。”
乔言哦了一声,还是没当回事,他对这种商业大佬没什么概念,反正跟他一个小实习生没关系。
但很快他就发现,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关系。
那天下午,他被组长叫去开会,一进门就愣住了。
会议室里坐着李成蹊和他一个助理,王总也在,脸上笑容僵硬,额头隐约有汗水往下流,组长点头哈腰地招呼乔言坐下,说这个新项目需要人手,让乔言跟着一起做。
乔言懵懵的,坐下来开始听。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什么叫雷霆手段。
李成蹊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王建国的痛处。什么“这个数据有明显的统计偏差”,什么“你们之前提交的方案完全没有考虑市场变量”,什么“如果贵公司是这个水平,我觉得合作需要重新评估”。
王建国脸上的汗越来越多,手里的纸巾都快用完了。
乔言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低头假装认真记笔记,其实笔都快把纸戳破了。
这人也太可怕了吧,跟贺晏舟有一拼。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李成蹊说先到这里,后续再沟通,然后就起身走了。王建国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好半天没说话。
组长小心翼翼地问:“王总,那咱们……”
王总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按他说的改,改到他满意为止。”
乔言默默把笔记本合上,准备开溜。
“小乔,”组长叫住他,“明天开始你跟着这个项目组,专门对接李总那边的人。”
乔言愣了一下:“啊?我?”
“对,你。”组长说,“李总那边点名要你。”
乔言更懵了:“为什么?”
组长:“不知道,反正让你去你就去,好好干。”
乔言抱着笔记本回工位,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点名要他?
他一个小实习生,又没经验又没背景,凭什么被那种级别的大佬点名?
他想了一下午,没想明白。
但很快他就发现,被点名好像也不是坏事。
首先,工作量明显少了,以前他每天要整理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做一堆毫无技术含量的表格,现在这些杂活都被分给了别的实习生,他只需要专心做项目上的事。
而且确实能学到东西,李成蹊那边的人很专业,发过来的资料都带着详细的说明,开会的时候也会耐心解释每个数据的来源和分析方法。乔言跟着做了几天,感觉自己以前那些课都白上了,这才是真本事。
最重要的是他心情好了。
心情一好,孕反好像也跟着减轻了。早上起来没那么想吐了,中午能多吃几口饭,下午也不那么困了。
下班的时候他甚至有精力在公司楼下的小超市逛一圈,买点零食带回家。
贺晏舟看着他拎着塑料袋进门,挑了挑眉:“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乔言把零食往茶几上一放,往沙发上一瘫,笑眯眯地说,“贺晏舟,我跟你说,我们公司好像变异了。”
贺晏舟动作顿了一下:“变异?”
“就是那个新来的合作方,李成蹊,你知道吗?”乔言开始絮絮叨叨,“超级厉害的一个人,跟凶巴巴的,开会的时候把王总骂得狗血淋头。但是你知道吗,他居然点名要我进项目组,而且他们那边的人对我还挺好的,给我发资料都特别详细,不像以前那些人,什么都不教,就知道让我做表格。”
贺晏舟听着,目光可疑地飘了飘,然后“嗯”了一声。
“你说他为什么点名要我啊?”乔言托着腮,“我一个小实习生,也没什么特别的。”
贺晏舟面不改色地说:“可能看你比较顺眼。”
乔言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贺晏舟说。
乔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好放弃。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现在是好事,他就当自己运气好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乔言在项目组干得越来越顺手,孕早期那些折腾人的反应也慢慢消停了,肚子开始有一点点弧度,但不大,加上入秋了,他穿着宽松的卫衣,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贺晏舟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摸摸他的肚子,问今天宝宝乖不乖。乔言每次都拍开他的手,说宝宝才多大点,能有什么乖不乖。但下一次贺晏舟摸的时候,他还是会挺起肚子,让他摸得更顺手一点。
直到那天晚上,贺晏舟忽然说:“我下周要出差一趟。”
乔言正窝在他怀里看剧,闻言愣了一下:“去哪儿?”
“法国,大概四五天。”
乔言不说话了。
贺晏舟再低头看他,发现他嘴巴已经微微撅起来了。
“怎么了?”
“没什么。”乔言闷闷地说,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贺晏舟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轻轻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四五天,很快就回来。”
乔言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脸抬起来,看着贺晏舟,眼睛亮晶晶的,但带着点委屈:“那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不准在外面跟别人吃饭,尤其不准跟那种金发碧眼的美女吃饭。”
贺晏舟失笑:“我谈项目,吃的都是工作餐。”
“那也不行,”乔言不讲理,“工作餐也不准,你只能跟老头子吃。”
“好,只跟老头子吃。”
乔言这才勉强满意,又把脸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