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狂想曲(10)

2026-05-21

  “别浪费,”顾霄廷按住餐盘,“我不讨厌迷迭香。”

  “哦……”

  话都说到这份上,骆汐也不扭捏了,用叉子戳起一坨切好的红肠塞进嘴里:“谢谢你啊,味道还不错。”

  顾霄廷面不改色地吞下一个饺子后说:“至少这个还是肉馅的,这边也会包素饺子,你猜是什么馅?”

  骆汐想都没想,说了几个常见的:“酸菜?荠菜?韭菜?”

  “想多了,哪有那么美味,这边是土豆泥、蘑菇、奶酪,甚至还有蓝莓、樱桃等水果馅的。”

  “啊?”骆汐一脸不可思议,“你说第一个把土豆泥放进饺子皮里的人是怎么想的啊?”

  “咦~”他试想了下那个味道,嫌弃地皱了皱眉,“哎你吃过吗?是什么味道的?”

  “就跟饺子吐你嘴里似的味道。”顾霄廷冷着脸形容,然后面不改色的端起碗来喝了口饺子汤。

  “噗!”骆汐差点把嘴里的红肠给喷出来。

  顾霄廷放下饺子碗,一脸认真地问:“你知道为什么俄罗斯有这么多文豪吗?”

  骆汐也放下刀叉,以为对方在和他正经在探讨文学,思索了片刻,犹豫着回答:“历史,社会,文化等多重因素构成的?”

  顾霄廷用鼻音哼了一声:“五成是冻的,三成是饿的,还有两成是饥寒交迫。”

  “哈哈哈哈”骆汐被他的说法逗笑了,眯着眼睛,“那还真是……天然的温床啊!”

  骆汐慢慢品出,顾霄廷这人虽然看着廷高冷,但接触下来还是挺随和的,甚至还有点热心肠。

  突然间,窗外的光线骤亮,骆汐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瞬间被窗外的景色攫住。

  一望无际的蓝色湖水毫无预兆地铺满整个视野。

  骆汐瞳孔微微放大:“哇!这就是传说中的贝加尔湖吗?”

  他贴在窗前感慨:“湖水真的好蓝啊!像一颗巨大的蓝宝石。”

  骆汐转过头看着顾霄廷,手指着窗外,语气雀跃:“你看阳光洒在湖面上,像不像一颗颗碎钻在跳舞,一闪一闪亮zingzing?”

  说完没忍住自己先笑出声,咧开嘴巴露出一排小白牙,还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顾霄廷却没有在看湖,目光凝在前方,下巴绷得很紧,喉结轻轻地滑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短促的“嗯”。

  他在……紧张?

  骆汐心里没来由地冒出这个念头。

  “对了,”骆汐移开视线,从兜里掏出手机,不出意外没有信号,“我有一朋友一直闹着要看贝加尔湖。”

  骆汐举着手机点开摄像,一边拍摄,嘴里一边哼着李健的《贝加尔湖畔》。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你清澈又神秘,像贝加尔湖畔。”

  拍完视频,骆汐用手撑着下巴,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看了好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顾霄廷状态不太对。

  昨天夜里还可以用列车忽然晃动来解释,但今天……阳光明媚,湖水清澈,一派祥和,实在不应该啊。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顾霄廷屈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骆汐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

  他嘴巴急刹车,把那句“你到底怎么了”给憋了回去。

  “我?”顾霄廷一脸疑惑。

  骆汐开始胡诌:“我在想,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真的好渺小,就像这个湖,它存在了几千万年了,人的一生,和它比起来,不过是一瞬。”

  见对方半天没接话,骆汐问:“咋了,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顾霄廷看着他:“看不出来,你还会想这些。”

  骆汐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偶尔还是会想想的。”

  顾霄廷声音有点无奈:“人小鬼大的。”

  骆汐不屑地“嘁”了一声:“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装什么大人。”

  顾霄廷低头笑了笑,没反驳。

  骆汐突然来了兴致,开始模仿起《让子弹飞》里面葛优的台词:

  “要有风,要有肉

  要有火锅,要有雾

  要有美女,要有驴”

  说完没憋住,自己先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顾霄廷的僵直的背脊松动了些,后倾靠在了椅背上。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了几分钟,骆汐趁着有信号把视频发给了死党闫予森。

  两分钟后,对方发来一个2s的语音。

  骆汐想都没想顺手点开。

  第一个音节蹦出来的瞬间他就想关掉,但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破音——汐汐,我爱你。

  声音大得跟开了扩音器似的,周边的乘客齐刷刷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写着“听不懂但大为震撼”。

  骆汐有一种濒死感。

  为什么每次在餐车吃饭都能出洋相,还出得这么……与众不同。

  但还好这群俄罗斯佬也听不懂中文,但……

  顾霄廷也默默地抬头,眼神颇有意味地看着骆汐。

  骆汐在“安抚群众”和“当场解释”中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拇指按住语音键,咬牙切齿:闫予森,我艹你大爷的,少他妈肉麻了。

  松手,点击发送。

  屏幕转了两圈,弹出红色感叹号。

  哈哈,发送失败。

  骆汐:“……”

  没想到吧,俄罗斯铁路信号覆盖的就是这么局限。

  骆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顾霄廷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吃完饭,骆汐回到自己的包厢。

  他床铺对面坐着一位身材修长的帅哥,床边还靠着一把木吉他。

  很典型的斯拉夫长相,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冰蓝色的眼珠子,金色的卷发,跟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王子一样。

  对方主动扬起嘴角主动打招呼:“Hello,I’m Ivan.”

  “Hi,I’m Lois.”骆汐也热情回应。

  其实这两天的对话大多止于此了,因为俄罗斯英文普及度非常低,基本就停留在打招呼和自我介绍的阶段。

  但对方居然操着一口流利的俄式英语和骆汐聊起天来。

  聊天中,骆汐得知Ivan在美国留学,放暑假回来,现在要去爷爷家探亲。

  听说骆汐要独自一个人穿越整个西伯利亚大铁路时,Ivan深邃的蓝眼睛闪着惊讶和好奇:“Crazy,But so cool!”

  聊开之后,Ivan拿起吉他开始弹唱,听旋律应该是一首俄罗斯民谣。他唱得不算特别好听,但配合着列车轻微的晃动,让人感觉十分惬意。

  骆汐目光落在他拨旋的手指上,随着节奏轻轻地打着拍子。

  一曲弹罢,Ivan用蹩脚的中文对骆汐说了句“谢谢”。

  骆汐弯起眉眼,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Ivan把吉他递给骆汐,示意他也来一首。

  骆汐大学混过吉他社,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只会弹一些简单的曲子。

  他接过吉他,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弄了两下,然后慢慢开口。

  ——

  不是骆汐的错觉,自从列车进入西伯利亚腹地,顾霄廷的不适感愈发的强烈。

  回到包厢里,门一关上,窒息感再一次袭来。

  窗外平静浩瀚的贝加尔湖在他眼中逐渐扭曲、变形,蓝色的湖水卷起了惊涛骇浪,朝他猛扑过来。

  冷汗瞬间浸透背脊,顾霄廷踉跄地起身,手脚发颤地把行李全部塞进箱子。

  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就现在!

  他拽紧行李箱的拉杆,猛地一把推开包厢门。

  刹那间,一段熟悉的旋律和声音,穿过嘈杂的车厢,漫进他的耳朵里。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