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我不需要找女朋友。”顾霄廷耸了耸肩。
骆汐:“……”
他的这个回答让骆汐再一次意识到,这人的本质就是一座冰雕。
骆汐不想再待在这里受气了,没好气地宣布:“我困了,回去睡了。”
说完便拖着步子,径直朝四人包厢走去。
目送骆汐背影消失后,顾霄廷站在原地没动。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父亲顾长山的脸。
不是梦里那张空白,没有五官的脸,而是更早以前的,清晰的,带着温度的脸。
那是在圣彼得堡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波罗的海咸涩的味道。
午后的战神广场,阳光将沙地晒得发白,七岁的小顾霄廷满脸通红,拽着父亲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爸爸,萨拉奶奶说好人最后都会去天堂,那天堂到底在哪里呀?”
顾长山笑着蹲下身来,视线与儿子齐平,反问道:“那你觉得呢?”
小顾霄廷忽闪着大眼睛,手指着天空:“在我心里,星星住的地方就是天堂。”
顾长山揽过儿子的肩,指着不远处的那尊青铜骑士像:“宝贝你看,前面那座骏马与骑士的雕像。”
小顾霄廷顺着爸爸的视线看过去,眨了眨眼。
“对于彼得大帝来说,圣彼得堡就是天堂,因为这是他从沼泽里建立的奇迹之城。”顾长山说。
小顾霄廷撅着嘴巴思考了一会儿:“那我现在就是在天堂咯?”
顾长山拉着他的手,温柔地说:“但在爸爸心中,天堂不是遥远的云端,也不是此刻脚下的土地,而是在奶奶煮的甜茶里,在妈妈睡前的歌谣里。”
小顾霄廷听完后咧嘴笑了:“我明白了爸爸,天堂是每个人心中最美好的地方。”
顾长山把小顾霄廷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是的宝贝,有爱,有想念,有回响的地方就是天堂。”
午后阳光下父亲温柔的脸庞,和刚才骆汐贴在窗户看“星星”的侧脸,两张毫无关联的脸,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词语在他脑海中缓缓重叠。
“天堂……”
顾霄廷喃喃自语,独自在窗边站了好久。
——
骆汐趁清晨没人去卫生间洗了个澡,这还是他火车洗澡初体验,还挺新鲜的。
洗完澡,把自己擦干净,一身清爽地躺回到床铺上。
人大概在困到极致时,可以产生一种类似于微醺的飘忽感,总之可以自动屏蔽掉周围的一些声音。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混沌地睡着了。
再睁眼时,他的头顶上方悬着一张脸。
骆汐吓得“嗖”一下弹坐起来,大脑因短时间回血不足眩晕了好几秒。
等完全清醒过来,才发现是一个外国小孩哥。
骆汐虽然三魂飞走了两魂半,但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Hello,good morning.”
小孩哥一头柔软的金发卷发,眼珠子是冰蓝色的,脸颊两边有可爱的小雀斑。
“I'm Andrew.”小孩子咧嘴一笑,往骆汐的手心里塞了几颗巧克力。
"I'm Lois, thank you.”骆汐朝小孩哥弯了弯眉眼。
小孩哥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俄语,然后笑着趴回到妈妈身边。
妈妈拍了拍小孩哥的屁股,用俄语回了他几句。
骆汐隐隐听到个什么“洒夫”,似乎有点像顾霄廷昨天教他的那句,而且根据对方的神情来看……估计是在夸他长得好看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
所以他翘起嘴角,大大方方地回了句:“thank you.”
没等到小孩哥的回应,先等到一阵很低的讥诮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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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清澈又神秘
旁边飘来一阵很低、很轻的讥笑声。
骆汐一扭头,撞进了顾霄廷浅含笑意的眼睛里。
他换了一件粉蓝色的衬衣,比起黑色那身,多了一些清隽,双臂随意环在胸前,斜倚在栏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骆汐想起睡前莫名其妙的对话,面上绷着,没好气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顾霄廷其实已经来过三次了,夜里最后关于星星的对话,他表现得不太友善,想找机会弥补一下。
但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整个人显得笨拙又别扭。
他的目光落在骆汐头顶翘起的一撮呆毛上,语气平淡:“要不要一起去餐车吃饭?”
骆汐大概捕捉到了对方的心路历程,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专门在这儿等我啊?”
顾霄廷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不自然地偏过头:“……没,正好路过。”
骆汐心里“嘁”了一声,撒个谎都不会,漏洞百出的,拧巴死了。
他懒得拆穿,顺着台阶站起身来,拍了拍皱巴巴的裤子:“行吧,正好饿了。”
骆汐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眼睛倏地增大:“我去,都快一点了,给我几分钟,刷个牙洗把脸。”
顾霄廷说:“不急,我先去餐车等你。”
骆汐比了个“OK”的手势,一边胡乱巴拉着头发,一边朝卫生间走去。
简单收拾一番,骆汐来到餐厅,坐到了顾霄廷对面。
他换了件浅粉色卫衣,袖子微长盖过手背,露出几根纤细的手指。
由于刚洗过脸,额前的发梢还残有淡淡的水汽,贴在眉骨上。
正午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白纱洒进来,在他侧脸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顾霄廷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嘴角一勾,说了句俄语:“Он спит как дохлая свинья.”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说非母语时,神态和平时不一样,整个人显得熟悉又陌生。
骆汐心里莫名一酥,感觉眼前的这个人有点……性感。
但他面上半点没露,端起桌上的红茶轻轻啜了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顾霄廷挑了挑眉:“不觉得很耳熟吗?”
骆汐哼了一声:“在我听来,每句俄语发音都差不多。”
“这是刚刚那个俄罗斯小男孩的原话。”顾霄廷提醒他,“你猜他什么意思?”
骆汐厚着脸皮嘟囔着:“我猜他夸我帅。”
顾霄廷眼底浮出一丝笑意,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谜底:“他说,你睡得像一头死猪。”
骆汐脑海里闪过一堆国粹,最后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呵呵。”
沉默的一分钟里,两人的餐依次端上来。
骆汐点了一份饺子,顾霄廷则要了一盘红肠。
尴尬劲儿过去后,骆汐有点委屈地解释说:“我天亮了才睡着好吗?高考完那年暑假作息都没这么混乱过。”
“理解,”顾霄廷手握刀叉,正切着盘子里的红肠,抬眸看了他一眼,“毕竟有三大象同时打鸣。”
骆汐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开始吃饭。
他舀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眉头立马就皱成了核桃:“咦~这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顾霄廷扫了一眼:“这饺子汤里面放了迷迭香。”
骆汐瞪着眼睛:“周杰伦的那个《迷迭香》?”
顾霄廷一愣,随即低笑:“对,就那个迷迭香,吃不惯?”
骆汐瘪着嘴“嗯”了一声,一脸痛苦面具:“饺子汤里放迷迭香,和鸡汤里放老干妈有什么区别。”
他讨厌各种香料的味道,作为点缀还行,但是抢味了就不礼貌了。
迷迭香的存在感太强,他实在咽不下去,吐在纸巾里包好,丢进垃圾桶。
顾霄廷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平静的抬手,把两人面前的餐盘做了个对调:“你吃我这个吧。”
骆汐没料到这波操作,伸手准备换回来:“唉,你别……不是……我再点一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