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骆汐将食指抵在唇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听。”
风穿过树林,那阵细弱的呜咽声再次飘来。
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霄廷伸手一拦,将骆汐护在身后,低声说:“你先回车上,我过去看看。”
“不,”骆汐摇头,语气很坚定,“我跟你一起。”
顾霄廷不再多劝,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军刀,“咔嗒”一声弹开刀锋,贴着骆汐耳边低声说:“那你跟紧我,半步都别落下。”
“嗯。”
两人循着声音,一步步向森林深处挪动。
顾霄廷用最原始的方式做记号,沿途用小刀在树干上刻下方向箭头。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和松土,踩在上面软绵绵的。
顾霄廷先用脚尖试探,确认踩实了,才敢把重心落下。
“沿着我的脚印走。”顾霄廷向身后人叮嘱。
骆汐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呜咽声越来越大,可就在他们快要靠近声源时,呜咽声骤然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闷的敲击声。
那声音……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骆汐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顾霄廷的衣摆。
顾霄廷反手捏了捏骆汐的手,随即把刀塞到他手里,自己蹲下身,耳朵贴向地面。
几秒后,下方再一次传来敲击声,还夹杂着一点孩童细弱的呜咽声。
下面有人!
顾霄廷朝地面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林子格外突兀:“Hello?Здравствыйте?”
底下回应他的,是更加急切的叫喊声和敲击声。
他们此时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顾霄廷捡起一根粗枝,用力往地下一戳。
树枝没有阻力,底部的一截陷入了土层里。
下面是空的!
顾霄廷蹲下来,扒开地上的枯枝和叶片,随着覆盖物一点点被移开,里面逐渐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直径约莫一米,边缘长着新鲜湿润的苔藓。
这是一个捕兽坑?
顾霄廷趴在坑边往下看,但因为光线很暗,看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只觉得深不见底。
“hello? Здравствыйте?”
顾霄廷再次朝坑里喊,声音形成了闷闷的回响。
底下传来了一个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叫声,咿咿呀呀说了一大堆,但既不是俄语,也不是英语。
“我去车里找个手电筒。”骆汐转身就要跑。
“等等……”顾霄廷一把攥紧他的胳膊,“别单独行动。”
两人迅速折返车边,从后备厢里翻出一个手电筒和一捆绳子,还顺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块巧克力。
回到捕兽坑边,打开手电筒,强光扎进黑暗的洞口。
观察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坑约莫三米,底部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顾霄廷朝他喊了几句俄语,小男孩仰着脸回了几句,但明显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
骆汐蹲在坑边,用的食指和拇指比了个走路的姿势。
小男孩拼命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腿。
“他腿好像受伤了。”骆汐说,“这个坑不深,你用绳子拉着我,我把他背上来。”
“我下去。”顾霄廷立刻否认。
骆汐拉着他的胳膊:“哥哥,我比你轻,我下去更合适。”
顾霄廷蹙着眉:“但是……”
骆汐打断他,语气很认真:“没有但是,救人要紧。”
顾霄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第21章 焰烬生花
顾霄廷把绳子的一端牢牢固定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另一端缠在骆汐腰间,打了个死结。
他低头仔细检查绳结,将折叠军刀塞到骆汐口袋里, 抬眼望向洞坑,神情凝重,俯身凑近他耳畔, 低声叮嘱:“刀千万拿好,以防万一。”
骆汐朝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放心吧, 我小时候可是我们大院里的爬树冠军, 这个高度难不倒我。”
顾霄廷眉峰未动,淡淡地问:“什么树?”
骆汐只想开个玩笑活跃气氛,没想到对方会较真,支支吾吾回答:“榕……榕树。”
顾霄廷瞪了他一眼,反复叮嘱他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骆汐再三保证后走到坑边, 反身蹲下,双手扣住坑壁凸起的泥土和碎石,一点点往下攀爬。
正如他自己所说, 爬树冠军身手确实矫健,没几步就稳稳地落到了坑底。
被困的小男孩见到有人下来,又哭又笑,嘴里叽里咕噜蹦出一大串陌生的语言。
洞底阴暗潮湿,唯有借助洞口手电筒的光, 才看见对方的脸。
小男孩看上去不过七八岁, 身形很瘦小,眼睛狭长,颧骨略突,看面相多半就是布里亚特人, 说的不知道是布里亚特语还是蒙古语。
骆汐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番,小男孩左腿有一道很长很深的划伤,血液混着泥土凝固成一团,糊在皮肤上,旁边还有许多细小的划痕,看着令人触目惊心,他身上其它地方不知道还有没有伤。
骆汐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转了个身背向小男孩,拍了拍自己的背,示意他趴上来。
小男孩犹豫了一瞬,然后乖乖趴到骆汐背上,细瘦的手臂环上骆汐的脖子。
骆汐掂了掂,很轻,背着他上去问题不大。
“情况怎么样?”洞口传来顾霄廷的声音。
骆汐仰头回应:“是个小男孩,估计是布里亚特人,他腿受伤了,我背他上去。”
顾霄廷思考了片刻,叮嘱:“稍等,我再去拿个东西。”
几分钟的时间,顾霄廷去而复返。
他丢了一件长袖衬衣下来:“把孩子绑在你身后,袖子从腋下穿过,在胸前系个死结。”
骆汐明白他的意思,做一个类似于布吊带的东西,来拖住孩子的上半身。
他麻利地用衬衣将两人绑在一起,拍了拍孩子的手臂,示意他抓紧。
小男孩听话地收紧手臂,将脸埋在他的肩窝。
骆汐朝洞口比了个OK的手势,大喊一声提升士气:“我们准备好了,来吧。”
顾霄廷在上面叮嘱:“抓紧绳子,我拉你们上来,慢一点不着急。”
背着一个小孩,虽然估计只有五六十斤,但攀爬难度比独自下来时陡增数倍。
绳子骤然收紧,骆汐双手扶着粗糙的岩壁,脚掌用力蹬着凸起的坑壁,一步步艰难地往上挪动。
爬了不到一半,脚下忽然一滑,心随着一颗小石子一起坠了下去,坑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身后的小男孩尖叫了一声。
还好腰间的绳子稳稳地拖住了两人的重量,截住了下坠的趋势。
“小心!”头顶顾霄廷的声音陡然收紧。
骆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任由冷汗顺着背脊往下流,眼睛瞄着脚尖重新寻找到另一处凸起点。
他站定稳住心神,还腾出手拍了拍身后人的手臂,安抚正在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没事的,继续!”他朝上面洞口喊了一声。
骆汐咬着牙,继续艰难地一步一步往上攀登,还好后面的过程还算顺利。
视线一点点变得开阔起来,体力快耗尽时,一只手从洞口伸下来,反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