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霄廷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宽慰他说:“没事儿,很多人第一次抽烟都是这样的。”
骆汐一脸幽怨地看着他,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骆汐的气终于喘顺了,顾霄廷的笑声也渐歇。
骆汐搓着手里的泥巴,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啊?”
“五年前……”顾霄廷将滤嘴含进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掐灭,指腹搓了搓滤嘴,攥紧掌心,“因为尼古丁能通过调节神经递质,降低焦虑。”
“嘿!”骆汐笑了笑,“这么看来也不全是坏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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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追光者
顾霄廷缓缓站起身来, 目光扫过四周幽深的丛林:“我建议今晚先按兵不动,就在车里休息,东面就是贝加尔湖, 附近有个开发过的旅游区奥利洪岛,离这里应该不远,明天根据日出辨别方向再行动, 你觉得如何?”
他收回目光,落在骆汐身上:“今天, 是我头脑不清楚, 抱歉……”
西伯利亚森林广袤无垠,面积约一千五百万平方公里,占俄罗斯森林总面积百分之八十以上,比整个中国陆地版图还要辽阔。
平安扣再灵,终究只是一个物件, 比起祈求神明的保佑,当下更重要,是靠自己找到出去的路。
一旦迷失在深处, 等待他们的就是无尽的吞噬。
“打住啊!”骆汐及时截住了他的话,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叶片,“刚刚才说好的不再往自己身上揽责,这么快就忘了?年纪轻轻的记忆力这么差,以后怎么得了。”
顾霄廷低头轻笑一声, 没说话。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 骆汐自然没有意见,与其深更半夜在林子里到处乱窜,还不如等天亮了再作打算。
好在他们在出发前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现在又是夏天, 车上将就一晚不成问题。
顾霄廷转身走向后备厢,从包里掏出酒精纸,递到骆汐手里:“先把手擦干净。”
安静地等他擦干净手后,顾霄廷接过用过的酒精纸,连同方才掐灭的烟蒂一起,丢进了垃圾袋里。
骆汐忍不住抿嘴一笑:“我要封你一个森林卫生标兵的称号。”
顾霄廷没接话,又从后备厢里拿出饼干、红肠片和牛奶,两人并肩靠着车尾,就着夜色分食了这顿简陋的晚餐。
“别的我倒是无所谓,唯一担心的就是……”骆汐声音越来越低,还用手捂住嘴巴,生怕有人听着似的,“森林里会不会有……狼?”
说完,眼睛还偷偷往黑漆漆的森林里瞟了一眼,树影在也风中轻轻晃动,像是无数蛰伏的轮廓。
骆汐不禁打了个寒颤,迅速收起发散的思维。
“有。”顾霄廷回答的不留情面。
“我靠……你别吓我啊。”骆汐一哆嗦,差点把牛奶盒捏变形。
顾霄廷慢条斯理地撕开一袋红肠片,取出一片放到骆汐的饼干上:“不过狼其实怕人,一般情况下它不会轻易靠近的。”
“欸?”骆汐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狼怕人……欸?”
狼怎么会怕人呢?它长得这么可怕?不应该人怕它吗?
骆汐嘀咕着:“那什么是不一般的情况?”
顾霄廷没理会他乱七八糟的头脑风暴,叮嘱道:“晚上把车门窗锁好,没事的。”
“哦……”
直到回到车里,骆汐还在思考狼为什么会怕人这件事,实在很颠覆他的认知。
顾霄廷将后排的座椅放倒,车窗只留出一道细缝透风。
车内陷入几乎绝对的黑暗,没有任何的人造光源,连月光都几乎快被云层和树冠吞噬干净。
两人半躺在后排,靠着椅背,一动不动地,在沉默中共享这一片无声的夜色。
骆汐的倦意很快就涌了上来,头微微一偏,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顾霄廷一直清醒着,直到确认身边人熟睡了,才轻手轻脚推开车门,独自下了车。
他靠着微凉的车窗,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轻轻叼在唇间,没有点燃。
心里翻涌的自责和懊恼,还有一些说不清的道不明的情绪,被他死死压在眼底。
他守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任由漫长的夜在他的沉默里,一寸一寸地流走。
……
骆汐是在天将亮未亮时醒的。
身上不知道何时盖了一件外套,是顾霄廷那件米色长款风衣,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车窗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咚咚咚——”
顾霄廷站在窗外,褪去平日那份精致锐利,碎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一身休闲衣裤,透着一股颓废又慵懒的感觉,朝着车内做了个口型:醒了?
骆汐脑子还昏昏沉沉的,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他推门下了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大伸了个懒腰。
顾霄廷往他手里递了瓶水:“先漱漱口,再喝点水。”
“好。”骆汐晨起的声音还没舒展开,他清了清嗓,又说了一遍。
骆汐接过水,简单漱了漱口,然后端起瓶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睡的迷迷瞪瞪的劲儿才终于过去了。
顾霄廷抬了抬下巴,指向东方微亮的天际:“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开,总能找到出去的路。”
骆汐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眯着眼看着前方,心头忽然一热,高喊一句:“出发!”
顾霄廷偏过头去,用眼神示意他上车。
昨天下过雨,泥土松软湿滑,车开得很慢,沿着若隐若现的车辙印,缓缓向前。
骆汐坐在副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试图从几乎一模一样的墨绿色中寻找不同,生怕一个不留神,又回到了原点。
“现在要是有台无人机就好了。”骆汐小声嘟囔着。
“嗯,等会儿挂树上了你搬个梯子去取。”顾霄廷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 骆汐被噎住了,这人嘴巴长得挺好看的,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车开了大半个小时,骆汐忽然产生一股强烈的尿意。
都怪刚刚灌了这么多水,这深山老林的只能撒野尿了。
他目光飘向手边空了大半的矿泉水瓶,又飞速移开:“那个……我想上个厕所。”
顾霄廷踩了个刹车,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眼那只矿泉水瓶,问:“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不用,”骆汐连忙摆摆手,“我就往林子里走几步尿了就行,很快。”
说完便推门下了车,往林子深处钻了几米。
顾霄廷望着他背影吼了一声:“可以了,别走太远。”
骆汐应声停下脚步,挪到一棵粗壮的大树背后躲着。
一阵放水声结束,骆汐长长舒了一口气。
刚穿好裤子,一阵断断续续,极其微弱的呜咽声,从不远处飘来。
第一直觉是什么小动物的声音。
他驻足凝神辨认了片刻,不是小动物,更像是小孩子的哭泣声。
他心里猛地一紧,汗毛瞬间竖起来了。
刚一转身,额头“咚”的一声,撞上一个坚硬的下巴。
“哎哟~”骆汐没忍住叫了一声。
顾霄廷捂着下巴,眉头微蹙:“你干吗呢,站那儿半天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