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样送给女孩一本画册,里面是用白桦树皮刻成的女孩各种神色的模样。
最后一页,还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伊万诺夫和阿依库在等着那位不敢留下姓名的女孩。
小骆汐听后瞪大双眼,他哪里懂什么爱情的唯美和浪漫,只是抓住了故事的“漏洞”:“那个俄罗斯男人怎么知道画册是中国女孩送的?”
外婆揉了揉骆汐的脑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说:“等我们汐汐长大后经历爱情就会明白,当你在偷偷注视他的同时,他也悄悄在望着你。”
梦境像贝加尔湖的水,清澈又温柔,骆汐从梦里醒来时,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顾霄廷还在看信吗?时间未免也太久了吧。
骆汐有点不放心,推门下车,径直走到小木屋,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瞬间失了神,手攥着门框,大喊着顾霄廷的名字,冲了出去。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贝加尔湖,身后是延绵无尽的针叶林。
他去哪里了?!
“顾霄廷!顾霄廷!”骆汐扯着嗓子大叫。
他跑到湖边,发现岸边的碎石上团着一堆衣物,一瞬间,他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定睛看向湖面,抖动的波光下,似乎有一团深色的影子。
“我靠!不会吧。”
骆汐来不及多想,一抬腿,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裹了上来,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一头扎进水里,拼了命地朝那团影子游去。
水下的世界很静,他奋力睁开眼睛,透过清澈的湖水,那团影子就是顾霄廷,四肢舒展着,沉在水面下。
骆汐喉咙发紧,双手双脚在水里死命地扑腾,朝顾霄廷靠近……
顾霄廷沉在水里,全身上下被水流包裹着,意识飘到了外太空。
那两封信看完后,他唯一的感觉就是,五年了,终于可以放过自己了。
骆汐在车上睡着了,他汹涌的情绪无处释放,于是脱掉了鞋袜和衣裤,一头扎进了贝加尔湖。
游了半个小时,力气耗得差不多了,他沉进了水里,湖水像一双温柔的手拖着他,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直到腰上突然被两只温热的胳膊给勒住,一股强劲的力道将他一把拽出水面。
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耳边就传来了骆汐劈头盖脸的责骂声:
“顾霄廷!那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不就是两封信至于吗?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要死你也好歹把我送回去再死啊!”
“老子为了你都快上刀山下火海了,你居然敢给老子寻死!”
骆汐一边骂,一边拖着顾霄廷往岸边游。
顾霄廷反应过来后莫名有点想笑,但他现在不能笑,得憋着,因为对方气的快冒烟了。
而且骆汐的骂声实在太密,他找不到插嘴辩解的间隙。
只能顺从地任由他拽着,骂着,还配合地蹬两下腿,减轻他的负担。
直到脚底能触到石滩,他才终于找到一个说话的机会:“汐汐,冷静听我说,我没想死。”
“你没想死?”骆汐由于肾上腺素急速飙升,耳朵嗡嗡作响,人也不太理智,“那你他妈的在干嘛!”
“我在……”顾霄廷被他吼得有点发怵,声音都开始发虚,“游泳。”
“游……游你大爷!”骆汐终于把他拖到了石滩上,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你一个人沉在水底这叫游泳吗?你知道贝加尔湖水有多深吗?你地理课白学了吗?”
顾霄廷垂着眼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骆汐一脸凶神恶煞的瞪着他,“敢情这贝加尔湖清澈又神秘,指的是溺死的冤魂是吧!”
顾霄廷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正在气头上的人,只能弱弱地说了句:“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骆汐几分钟内把这辈子的国粹都要说完了,气势也终于慢慢弱了下去,嘴上还在碎碎念:“你要游泳好歹等我醒了再游啊,万一脚抽个筋都没人救你。”
“我知道了。”顾霄廷除了点头认错什么都不敢说了。
骆汐骂累了,飙升的肾上腺素终于回到了正常值,然后眼睛一瞥,才注意到顾霄廷此刻从头到脚只有一条内裤。
而且由于内裤打湿了,形状特别的明显。
“靠!”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莫名又窜了出来,他躲开头,站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丢到他身上。
“行了快把衣服穿上吧,这样像什么话!”
顾霄廷默默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没吭声,快速把衣服穿上。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温度骤降,风一吹沾了水的皮肤刺骨的凉。
顾霄廷拉着浑身湿透了的骆汐快步走回了小木屋。
房间刚刚被他简单的收拾打整过,干净清新了不少。
顾霄廷将火炉点上,叮嘱道:“你先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这里晚上只有十几度,我去车上把要用的东西搬过来。”
骆汐“哦”了一声,浑身上下湿乎乎的,又冷又难受,别扭地站在原地,也没敢坐下。
不一会儿,顾霄廷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他把毛巾递给骆汐:“赶快脱衣服,把水擦了”
说着,他往床上铺了一张毯子,又把睡袋放在毯子上:“换了衣服赶紧钻进去躺着。”
刚刚他还气势汹汹地指着人骂,这会儿就被反过来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个世界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顾霄廷把床铺弄好了见骆汐还拽着毛巾没动,说道:“怎么,又要我帮你擦吗?”
骆汐耳根子都红了,连忙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把上衣脱了开始擦水。
上身擦干净了,他转过身拿干净的衣服,顾霄廷正背对着自己换衣服。
刚游完泳,背部线条更加流畅清晰,水珠滴落到脖子上,顺着背部往下流,形成一道浅浅的水迹。
骆汐偷偷瞥了一眼,赶紧转过头去继续换衣服。
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刚刚情绪太激动吼的,骆汐喉咙有点痒,咳了两声。
顾霄廷立刻起身,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喝点水,然后进去躺着,不然会感冒。”
“那你呢?”骆汐下意识问。
“我没事,”顾霄廷解释说,“我冬天也游泳。”
“……哦。”
这么折腾一通,现在的气氛有些莫名其妙的,骆汐听话地钻进了睡袋里,脸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侧。
顾霄廷在床边坐下,指尖摩挲着瓶身,缓缓开口:“刚刚的两封信,一封是我爸爸给我的告别信,一封是伊尔库茨克铁路局的感谢信。”
骆汐没有接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安静的小木屋里,只有火炉微弱的光,顾霄廷的声音娓娓道来:“我爸爸,的确是自杀……”
“什么?”骆汐抬起头来看着他。
“这份信老早以前就写好了,或许知道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他说他这辈子,不是在追寻,就是在逃避……他逃了五年,最后,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第28章 顾长山的自白
亲爱的臻。
西伯利亚的冬天实在太难熬了。
目之所及, 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像是要把世间所有的生气,都冻死在这无边的苍茫里。
我给霄廷留了一封信。
落笔时才明白,原谅和理解都是妄念, 对他,我只有掏不清的亏欠。
你离开我之后,我就不再是一个父亲, 我只是一个失去挚爱的可怜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