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的父母找到了伊尔库茨克铁路局,他们的人几经辗转,才从村子里那位名叫阿列克谢的老人那里得知了顾长山的住处,只是, 好几年了, 始终找不到他的家人。
骆汐也被这个结局砸得有点懵,释然、心疼交织在一起,连自己的情绪都理不清,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顾霄廷。
夜幕降临, 室内外温差渐渐拉大,玻璃窗蒙了一层白雾,迷糊了窗外的湖光山色。
骆汐伸出一根手指,在窗户上无意识地画着一些零散的线条。
直到指尖顿住,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才发现窗户上赫然映着“顾霄廷”三个大字。
震惊之余,他做贼心虚地用手掌胡乱抹去痕迹,窗户上留下一片水渍晕开的不规则形状。
此时此刻,他很想念远在莫斯科的外婆,很想和她通个电话。
从小到大,遇到任何事情他都愿意第一时间和外婆倾诉,外婆的温柔和宽慰是他力量的来源,可惜手机上一格信号也没有。
对了……外婆!
骆汐猛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被这些接二连三的事情砸晕了,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他执意拉着顾霄廷来这个小木屋还有一个原因,顾霄廷说过,这里存留着一些他后外公伊万诺夫的手稿,如果能找到,把它们带到莫斯科,对外婆来说,应该是一份弥足珍贵的惊喜。
他环顾狭小的房间,里面能存放东西的地方只有一个抽屉和衣柜。
抽屉下午被顾霄廷打开过,里面除了那两封信,空无一物。
如此一来,若手稿还在,便只能在衣柜里了。
骆汐站起身来,手刚刚触碰到柜门,却停住了。
尽管前屋主不在了,但于情于理,还是要征求前屋主儿子的同意才行。
想到这里,他收回手,推开小木屋的大门,走了出去。
屋外,顾霄廷坐在火堆前,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头发擦干后没有打理,乱糟糟地耷拉着。
他一手拧着一只鞋,手腕缓缓地转动,让每一面都均匀地靠近火苗。
动作缓慢又专注,仿佛除了眼前的事情之外,全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骆汐怔忪了片刻,抬起脚,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烤火的人,顾霄廷如突然被惊醒似的,抬起头来慢半拍地对他笑了笑:“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侧横着的原木:“快过来烤火。”
骆汐慢慢挪步过去,在顾霄廷旁边坐下,把手伸到火苗前方。
“穿拖鞋不冷吗?”说罢,顾霄廷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火星噼啪地溅起来,火光旺了几分。
“还好……”骆汐侧着脑袋,看着身旁的人,抿了抿唇,“哥哥,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顾霄廷淡淡地回答。
骆汐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邪。”
“没骗你,”顾霄廷笑了笑,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这里……现在是空的。”
“行吧,那我陪你一起放空。”
骆汐双手抱着膝盖,脸贴在上面,不动了,像是在用实际行动表示“你看,我开始放空了哦”。
顾霄廷想伸手揉一揉骆汐的后脑勺,念及手上提着鞋子,只有作罢。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彼此都不说话。
在这种环境下,所有的感官都像是被放大了,似乎连风都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鞋子终于烤干了,夜晚降温的速度呈指数函数下降,外面实在待不住了,简单地洗了个漱,两人返回了小木屋。
屋内燃着暖融融的炉火,将两人的影子揉在斑驳的窗户上,彼此交错着。
顾霄廷弯腰整理着东西,侧头对已经钻进睡袋的骆汐说:“快睡觉吧,十点过了。”
骆汐挪了挪身子,努力挤到睡袋的一边,腾出了窄窄的半边空位,拍了拍:“你也快进来啊。”
顾霄廷看着那窄小的空间,看样子只能勉强塞下一条狗,无奈地笑了笑:“我趴在桌子上凑合一晚就行。”
“……”骆汐用手揉搓着睡袋,语气里带着些委屈,“你是在嫌弃我吗?”
顾霄廷脸上的神情有些黯然,最后像是终于放了挣扎似的,把火苗熄灭了,脱了鞋,小心翼翼地钻进了睡袋里。
屋子里瞬间变得乌漆墨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睡袋空间变得逼仄,把边缘撑得紧绷。
骆汐没忍住低声笑了:“我们……恐怕得朝同一个方向侧着睡才行。”
“……好。”顾霄廷应着,随后房间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后,不敢有多余的动作,静谧的空间里,两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尴尬笼罩着。
这是一张单人床,单人睡袋,即使俄罗斯的睡袋和亚洲的型号不一样,但也容不下两个成年男性的身躯。
他们几乎是前胸贴着后背,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顾霄廷双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裤缝两侧,僵着背,连呼吸都试图调整成静音模式,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骆汐这个人,尴尬时的具体表现就是喜欢没话找话说,脑海里飞速转了一圈,灵光一闪,打破了静谧。
“那个……我们明天干什么啊?”
“明天?”顾霄廷愣了一瞬,似乎花了几秒钟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哦,我想去我爸的墓地看看。”
低哑的声音完全就是贴着骆汐的耳廓发出来的,温热的气流一阵阵扫过,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脖颈蔓延至全身,他无意识扭动了一下身体。
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闷哼声。
骆汐一怔,眼睫飞速颤动,稳了稳心神,问道:“墓地……在哪里?”
“在……后面的山上。”又是一阵痒意袭来,像羽毛在搔刮耳廓。
“哦。”骆汐下意识想点头,后脑勺像是触碰到了硬挺的鼻梁,他浑身僵着哪里不敢动了,“我陪你一起。”
“好。”
骆汐深吸一口气,主动结束了对话:“那,哥哥晚安。”
“嗯,汐汐晚安。”
骆汐在黑暗中僵硬地直挺了一会儿,终于有了睡意。
今天毕竟又赶路,又跳河的,体力和心力都交瘁了,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睡得还挺安稳的,等一觉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斜射进屋内,房间里格外亮堂。
他感觉浑身燥热难耐,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
迷迷糊糊地试图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骆汐瞳孔倏地睁大,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白色的T恤,布料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再往上瞥,是T恤主人半露在外,线条清晰的锁骨。
而自己的脖子,正枕着一条结实的胳膊,腰间被另一条胳膊紧紧地圈住,四条腿不知道以什么姿势互相纠缠着,彼此相叠。
全身感官瞬间汇聚到一起,形成一道惊雷,直譬大脑。
他一动不动地呆愣了好久,眼珠子惊恐地转着,整个人进退维谷。
正在他手足无措之际,头顶传来一些窸窣的声响,骆汐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装睡。
顾霄廷天快亮时才堪堪入睡,只不过和平日的失眠状态不同,纯粹是因为有个人睡觉太不老实了,才睡着没一会儿就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可是空间实在有限,由不得他肆意折腾。
顾霄廷干脆直接把人翻过来,把他脑袋扣在自己颈窝处,用下巴顶住他的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