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华等亚历山大平复后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困境,逃避或许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但别让这片无辜的湖泊来承受你的不快乐。”
亚历山大哭着问:“一个人究竟要付出多少,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赵丽华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她说:“当文明世界的一切都被剥离,剩下的那个自我,若能够与天地共处,或许你能够从新开始审视生命的意义。”
于是赵丽华告诉了亚历山大这个小木屋的位置。
亚历山大记下了地址,他回到了圣彼得堡,做完了他职责范围内所有的事情,辞掉工作,带上了全部的家当,驱车来到了这里。
他满怀憧憬地靠近小屋,却发现里面有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拔腿就跑。
跑远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逃犯,为什么要跑?于是放下戒备又折返回来……
这边的顾霄廷和骆汐,一个瞠目,一个结舌,双双傻眼了。
第39章 橘子海与小情歌
说话间, 黄昏已不知不觉悄然而至。
一颗金灿灿的柿饼朝着天际线徐徐下坠,余晖化作细碎的金箔,洋洋洒满整个湖面。
亚历山大立在湖边, 望着这“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不知道是被这流金时刻震撼住了,还是压抑已久的心事终于尽数倾吐, 眼角竟划出一行滚烫的泪水。
他身后不远处,顾霄廷正抬手揽着骆汐的肩膀, 指尖慢慢收紧。
骆汐抬眼, 与他四目相对,漫天的橘色尽数揉进两人的瞳孔。
顾霄廷垂眸颔首,覆上了骆汐的唇。
骆汐惊呆了,下意识推搡了几下,眼神慌乱地瞥向亚历山大, 示意前面还有一个大活人呢。
但顾霄廷好似全然未觉,掌心稳稳扣住他的后脑勺,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他咬住骆汐的唇瓣, 搅动他的舌头,席卷他的口腔,一点点掏空他肺里的空气。
骆汐被吻得意乱情迷,原本的抗拒化作了柔软的迎合。
世间万物仿佛在这一吻中静止了,唯有耳边暧昧的水啧声, 和浑身血液被点燃的滋滋声。
黄昏是白昼与黑夜说悄悄话的时间, 在落日快要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瞬,骆汐听到了顾霄廷在他耳边沙哑的呢喃:“汐汐,我好喜欢你。”
刚刚陷入情爱的少男,哪里听得了这样直白的情话。
顾霄廷说话时滚动的喉结很性感, 映着余晖的眼眸很深邃,耳边的嗓音很缱绻溺人。
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撩拨着骆汐的心弦,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扑通扑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飞出来了。
他好喜欢他。
骆汐好喜欢顾霄廷。
但下一秒,骆汐肚子发出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大概是因为方才的落日让他想起了煎的两面金黄的荷包蛋。
“我去弄点吃的。”顾霄廷忍着笑站起身来,揉了揉骆汐红彤彤的耳垂。
刚走出去几步,顾霄廷瞥见了湖边抽泣的亚历山大,脚步顿住转过身对骆汐说:“对了,你别搭理他。”
“……好。”骆汐的思绪已经飘出去好一会儿了,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等顾霄廷的身影走远,他才慢慢回过神来,梳理这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太颠了!
起初觉得亚历山大很颠,后来回想一路遇到的人,觉得大概俄罗斯人性情都有些极端,最后发现最颠、最神秘、最捉摸不透的,竟然是从小陪他长大的外婆!
骆汐正盯着亚历山大的背影思索着“颠论”时,对方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径直走到他面前。
亚历山大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他看着骆汐,带着困惑又认真的神情问道:“你们中国人,同性之间也可以这样表达感情吗?”
没料到对方问得这么直接,骆汐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脑海里闪过方才那个旖旎的吻,还有顾霄廷在耳边深情的告白,那些酥酥麻麻的悸动又涌了上来。
骆汐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的看法:“表达感情这种事情,和国籍、性别、物种都没有关系,爱是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
亚历山大听后微微皱起了眉头,挠了挠脸颊,表情有些为难:“你和你的外婆一样,说的话我不太能理解,可却觉得很有道理。”
骆汐听后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顾霄廷端着刚做好的三明治走过来时,远远便看到亚历山大对骆汐笑得满脸褶皱。
骆汐背对着他,虽然看不到表情,但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脚下刹了个车,沉着脸回房间取了件自己的外套,再次返回湖边。
顾霄廷将外套披在骆汐身上,手掌还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吐司我烤过,趁热吃。”
“我不冷。”还没入夜,温度不低,骆汐抬手想把外套取下来。
“披着。”顾霄廷一语双关,“防患于未然。”
“……哦。”骆汐舔了舔被吻得微微发肿的嘴唇,总觉得这句话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
骆汐拿起一块三明治——两片烤得微脆的吐司,里面夹着红肠,黄瓜,还抹了一层沙拉酱。
虽然……但是他明白,这已经是现有条件下最好、最用心的食物了。
骆汐心头一暖,侧过头对身边的人弯了弯眉眼,露出一排小白牙:“谢谢。”
“嗯?”顾霄廷挑了挑眉,似乎不明白他在谢什么。
骆汐笑着挥了挥手里的三明治,然后低头啃了起来。
顾霄廷一出现,亚历山大便默默背过身去,对着贝加尔湖继续思考人生。
骆汐心里暗暗有点想笑,这两人不管是气质还是境遇都很相似,但又没有任何冲突,为什么莫名有种针尖对麦芒的感觉。
外婆对亚历山大说的那番关于“文明世界被剥离,自我与天地共处”的话,他其实也听得一知半解。
不过毕竟外婆用俄语说给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用英语翻译出来,骆汐再用中文这么一消化,中间拐了三道折,恐怕已经和外婆的原话相差甚远。
但亚历山大说得没错,外婆还真就有这个本事,总是说一些让骆汐觉得听不懂但大为震撼,且坚信不疑的话。
这不,外婆一句话便唬住一个深陷迷茫的中年男人。
这或许和心灵鸡汤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人很难真正被一句话治愈或拯救,但至少可以暂时稳住心神,然后试着从中找到一点点微光和前进的方向。
“对了,你们刚刚聊什么呢?”顾霄廷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口问道。
骆汐把刚刚和亚历山大的对话,以及自己的心理活动给顾霄廷讲述了一遍。
顾霄廷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在火车上也是这么把我唬住的。”
“……嗯?”
骆汐牙齿都已经咬上三明治了,突然停嘴了。
他偏过头看着顾霄廷,瞪着的两只眼睛分别写着“震”“惊”两个字:“我哪句话唬你了?”
顾霄廷回避他追问的眼神,话一出口无法撤回,只有试图先糊弄过去:“我随口说的,你先吃。”
“不行,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唬你了?”骆汐不干了,三明治也不吃了,拉着他的胳膊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