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再说。”外婆放开了骆汐的怀抱。
骆汐心瞬间咯噔一下。
两人带着骆汐往停车场走,他一步三回头,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口。
他悄悄打量这位后外公,长相倒是和照片无异,但身形特别魁梧,足足比他高了快一个头,至少都是一米九五往上。
一米六出头的外婆站在伊万诺夫身边,跟个小手办似的。
伊万诺夫开着一辆黑色硬派越野,后排蜷着一只棕白色相间的大狗狗。
这应该就是那只名叫沙巴的阿拉斯加犬,骆汐先前在视频里见过。
雪橇三傻他不在怕的,和沙巴对视了一眼,从它的纯良的眼神中没看出什么智慧,便放心地坐了进去。
沙巴一点也不认生,很自然地把狗头搁在骆汐的大腿上,冲着他“嗷呜”了一声。
骆汐一边挠着沙巴的下巴,一边头脑风暴,一颗心悬在空中不上不下的。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先以朋友兼旅伴的名义带顾霄廷回家吃顿饭,互相认识一下,再把他的故事慢慢告诉外婆,借小木屋的缘分拉近彼此间的距离,最后等时机成熟再和外婆正式坦白。
但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外婆会来接机。
刚刚两人搂着一起走出来,再加上脖子上明晃晃的草莓印,外婆这么敏锐的人肯定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
余光察觉到外婆看他的视线悠悠往下滑,骆汐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昨天还是鲜红色的吻痕,现在已经开始泛出青黄色,齿痕也愈加明显,总之……看着挺瘆人的。
他缩着脖子假装欣赏窗外的街景,开启了鸵鸟逃避模式。
莫斯科灰蒙蒙的街道,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外婆看了半晌,估计是念及伊万诺夫在场,终究也没多说什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骆汐三魂丢了两魂半,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解释草莓香蕉的,顾霄廷那边是怎么回事儿?那个和他拉扯的美女是谁?她和外婆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一旦思想上了轨道,火车立马就开始鸣笛。
他甚至已经脑补了一出黄金八点档狗血大戏:顾霄廷表现出来的所有一切都是装的,他其实在国外早有家室,被正牌老婆在机场当场捉奸,现在已经被带回去吊起来严刑拷打,此刻生死未卜……
骆汐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感觉刚刚萌芽的初恋就要被连根拔起。
脑袋里的剧情愈发扑朔迷离之际,手机忽然响了。
那位“生死未卜”的人来消息了。
【Shawn Gu:汐汐,你后外公Ivanov是我大学教授,Sophia是他孙女,她是俄罗斯空手道全国冠军,你先乖乖跟外婆回家,空下来联系我。】
【薯条在流浪:!!!】
好大的信息量!骆汐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
但在这一堆重磅消息中,他捋出一条似乎没那么重要的事情——
Sophia……她是金刚芭比?!
骆汐受的刺激有点大,对外婆的倾诉欲也消失了,他整个人蔫儿成一只乖巧的鹌鹑,一路上安静如鸡。
——
另一边,顾霄廷刚走出通道,看到教授伊万诺夫的一瞬间就全明白了。
但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和骆汐交代一句,就被Sophia薅着胳膊给拽走了。
算起来Sophia和他有三层关系,第一是多年好友,第二是他大学教授的宝贝孙女,第三还是他空手道的教练。
现在又多了一层,是他男朋友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所以无论从哪一层来说,顾霄廷都不可能和Sophia正面硬刚,就这样被她半拖半拉地带走。
“嘭”的一声,车门被关上。
没有任何铺垫,Sophia直接一句话砸下来:“看不出啊Shawn,我弟弟你也敢下手?”
顾霄廷:“……”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解释“我当时不知道他是你弟弟”,还是“我还没下手”。
顾霄廷惦记着骆汐,怕他乱想,也试着稳定Sophia的情绪:“Sophia,别激动,你让我先给汐汐发个信息,再慢慢和你说行吗?”
这事儿说起来也挺巧。
昨天返程路上,Sophia无意间和骆汐在视频里打了个照面,一眼便瞧见他脖子上那几枚显眼的草莓印。
顾霄廷这人向来边界感很强,当时他电话里说和一个小朋友去森林,她就觉得不对劲,而且这人还能随便动他手机,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一捋摸清了两人的关系。
这么多年,她给顾霄廷介绍的各国美女们都能凑齐一个奥运五环,但他愣是一个都没看上,还以为是他心高气傲,结果……
于是她兴冲冲地跑到爷爷伊万诺夫面前,告诉他他的得意门生原来是个gay,看起来高冷禁欲,私底下玩得还挺野。
又顺带说了一嘴,顾霄廷本来要坐火车来莫斯科,结果路上认识了个人,跟着他下车去了趟西伯利亚森林,所以现在才返程。
坐在一旁的赵丽华越听越不对劲儿,这个行程安排怎么和他孙子一模一样?
赵丽华让Sophia形容那男孩子的长相,然后再掏出骆汐的照片,三个人当场傻眼。
“unbelievable!”
伊万诺夫发出一声惊叹,然后收获了赵丽华的眼刀。
本来只是茶余饭后的八卦,瞬间变成了一场“骆汐保卫战”。
Sophia的阵营立马变了,她本就对gay有一些不太好的刻板印象,作为朋友,取向是个人自由,她不置可否。
可是顾霄廷竟敢对他弟弟下手,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于是她和她爷爷伊万诺夫一合计,准备上机场逮人,分开审问,不给他俩串供的机会,并且还要给顾霄廷一点“教训”。
外婆虽然没爷孙俩这么极端,但她十分担心孙子的安全,因为听Sophia的形容,骆汐像是受到了某种暴力对待。
骆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出柜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竟然是他后外公的孙女,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那个崆峒的俄罗斯金刚芭比。
这么一对比,突然觉得前面认识的那个亚历山大,好像也没那么颠了……
一个小时后,汽车停在了莫斯科郊外的一栋双层别墅前,尖顶圆柱,很典型的俄式建筑风格。
一进门,一只灰色的缅因猫“嗖”地从暗处窜出来,扑到骆汐面前。
可能是骆汐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饱和,身体虽下意识后倾,但内心毫无波澜。
三个人围着一桌吃了顿晚饭,算是正式见面。
伊万诺夫是个幽默风趣的人,餐桌上一直在活跃气氛,骆汐努力捧场,但情绪还是不免低落。
坐个火车的工夫,中途跟人跑下车,还跟同性谈起了恋爱,甚至疑似遭受“虐待”……
当下还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外婆解释。
骆汐吃着碗里的饭,脑袋天翻地覆地转。
外面天已经黑了,顾霄廷今晚会住哪里?外婆会不会接纳他?他现在的情绪如何?Sophia会不会打他?
为什么全俄罗斯的怪事都能被他碰上?!
饭后,骆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左边蜷着一只猫,右边趴着一条狗,陪着他一起接受外婆的“审讯”。
赵丽华把伊万诺夫支开,端了一杯红茶放到骆汐手里,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没有任何铺垫,她直接开门见山:“汐汐,告诉外婆,你和那个顾霄廷是怎么回事?”
骆汐握着茶杯的手不由轻颤了一下,他不想说谎,紧张道:“外婆,我……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你们确定恋爱关系了吗?”
骆汐点点头:“嗯,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