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白夜(37)

2026-05-21

  “谢谢。”李寅殊轻松不少。

  程聿青想起之前张婶说的,不经意问道,“李寅殊,张婶让我问你,你要不要和他小侄女周末一起出去玩?”

  李寅殊手举着筷子好一会儿都没动静,随后问道,“她小侄女?”

  “对啊。你见过吗?“

  李寅殊回忆起说,“见过几次,但不熟。”

  程聿青想着明天早上肯定还要被张婶拦截问话,他不想和张婶过多交集,“那你周末有没有时间?”

  “没有。”

  “哦,你周末还在乡下。”

  “是。”李寅殊问道,“你希望我去吗?”

  “是问你想不想去,我周末还得去打工呢。”程聿青还以为只是年轻人一起约着去逛街,他非常羡慕别人都是双休,就他一个人单休。

  “你帮我告诉张婶,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程聿青摸不着头脑,后知后觉张婶的意思。他不懂别人的话里有话,原来那是希望李寅殊和她小侄女谈感情的事情,他莫名觉得怪怪的,作为一个负责的传话人,他说,“好,我明天告诉她。”

  李寅殊出发之前,程聿青至少为要和猫待在一起这件小事焦虑了整整四个小时。最可怖的幻想是,李寅殊走了,那只猫会不会突然咬他一口,亦或是半夜偷偷溜进他的房间。”

  他曾经见过那只猫舔过李寅殊的手背。

  “这几天就不用带他出去了。”说好应该注意的事宜,李寅殊告诉他,“但他可能会去扒门。”

  我怎么可能遛这只蠢猫,猫自己就可以出去玩,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程聿青想。

  离开前,李寅殊问他,“你有没有什么很想要的东西?”

  这算是帮他照顾猫的辛苦费,程聿青不知道,只祈愿,“李寅殊,你能早点回来就好。”他的表情依旧是极其严肃的,希望李寅殊赶紧回来结束他伏低做小照顾一只猫的日子。

  李寅殊显然愣了好一会儿,又笑起来说,“好。”

  等李寅殊走后,程聿青抱着手打量着,最终蹲下身和猫商量,态度高傲,“听着,现在我是你的…”

  “你的监护人了。”他终究不是猫的主人,他也不想做任何动物的主人,“想活着必须全都得听我的,千万不要耍什么花招。”

  程聿青白天出门,正巧碰见张婶。

  张婶得到回答后,“哎呀都二十几岁了,怎么没有一点谈恋爱的想法?”

  “为什么要有呢。”程聿青问道。

  “都是这样的呀,现在正是成家立业的时候,越拖就越不合适了,他家里人也没有一个人催他的?”

  “没有。”看着张婶很着急,程聿青又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哎哟聊聊天嘛,还不能聊聊啦。”

  关于李寅殊的家里人,程聿青想起来,除去见过的李寅殊的舅舅,李寅殊从未谈起他的家里人。

  方穗一周会给他打一两次电话,分享家里的事情,程聿青也会给她妈讲城里有趣的事情——最近话题有多活跃于李寅殊这个室友身上,但李寅殊从未如此。

  程聿青不说话了。张婶认为的,程聿青就是一块古怪的木头,吐槽后就走了。

  在猫疯狂扒门且对着门嘶叫的那天,程聿青少有地对猫科动物深感恐惧。

  第三十一次发现三花猫根本没蛋,没发情只是像狗那样爱出去玩后,上了一天班的程聿青,也学着像李寅殊那天给猫系上绳子。在这其中没有触碰猫的身体,并且因为猫伸出爪子仓惶退后一步。

  奥林匹克体育公园多了一处人工桥,程聿青麻木且不从容地牵着猫走。他这样的好心市民纠察到公园门口摆放的花盆出现了很多问题。

  程聿青沿着花台转了一圈,他看任何东西都有自己的标准线,譬如花盆的设计风格显然在及格线以下——花盆正面有一个白色的标志牌,园林工人并未全将标志牌摆正面,这点小小的举动,让一个强迫症患者迫不得已围着花台转圈圈。程聿青打算直接忽视,却还是按耐不住地返回,一只手拽着猫绳,一只手整理凌乱的花盆。

  如此一来,在旁人眼里毫无变化,但在程聿青心里,至少晚上睡觉之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耿耿于怀、后悔莫及。

  他总因为别人根本不在意的事情失眠。比如想着老杨家里关得很小的水龙头,杂货铺小胖拖拖拉拉没写完的功课,裴莘总在仓库抽烟会不会某天引起火灾把自己害死,半夜会不会被猫突然跳上来舔一口…….一系列大大小小的事迹让他精神疲惫,这才能睡下。

  除去绕着奥体公园的绿湖散步,另外便是旁观着公园老大爷下围棋。他对一个穿着灰色汗衫的老头儿,指着一个点说,“其实你可以先走这里。”

  老头儿明显被打扰到,“小伙子,不用你教我。”

  “我没有在教你。”程聿青自认为绝不是多管闲事、指手画脚的人,他只是看不顺眼,“我是希望你改过来。”

  任何上了年纪的男人都不希望小辈对他指手画脚,“一边儿去。”

  程聿青带着猫退后一步。

  在此过程,程聿青很不舒服地看他在错误的方向越走越远,这让他甚至在大热天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跳加速,直至老头儿被人吃了八颗黑子,他也像身边一样遛狗的大爷一样,将手背在身后,没有咂嘴但摇了摇头,“你怎么不听我的呢?刚才明明可以赢的。”

  “那你来!”老头儿输了和小孩那样气急败坏,脸上滚烫起来,“你来行了吧!”

  “好啊。”程聿青爽快坐下,但仔细考虑,觉得老大爷坐的石凳太热,这很不卫生,于是站立着,没有那么尊老爱幼地,“那这盘我先下。”

  这场比赛一直维持到晚上八点十五分,是因为三花猫等得不耐烦,并且旁边有一只老大爷养的哈巴狗在对它吐舌头,它开始喵喵喵,程聿青对此置之不理,直至三花猫忍耐不住用头去顶他的小腿,程聿青这才低声说,“嘘。”

  赢了对面老头儿三局后,程聿青打算牵着猫回家。

  老头儿叫住他,“明天晚上再来!”

  “我为什么要来?”对于手下败将,程聿青觉得没有任何必要。

  “必须来,我要再赢你一次,赢一局…一块钱一局,也是这个时间,你必须得来。”老头儿输气了,却依旧对明天的输赢势在必得。

  任何涉及到金钱的事情,都让程聿青有超高的胜负欲,他点点头,“好啊。”

  赢五局就有五块钱,程聿青已经计划赢了之后去吃巷角那家鲜肉馄炖。

  他悠哉悠哉地牵着猫回家。家里的座机响了两道声音,程聿青跑去接电话,“….晚上好,你是?”

  “你好。”那边是李寅殊的声音,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

  自认为今天做了很多事情,程聿青打算全都讲出来,“李寅殊,我帮你遛猫了,还搞了卫生……”

  他想在李寅殊面前讲讲猫的小话,可左思右想,自李寅殊离开后,猫一直没有做什么坏事,无非是吃得比较多,拉屎很臭。

  不知道李寅殊在哪个乡镇,程聿青甚至能听见不低的蛙鸣声。李寅殊静静听着,听程聿青说早上帮他给张婶带话了,回家后搞了卫生,帮他浇花,去公园下围棋赢了,良久,他温声说,“……你们都好乖。”

  程聿青有好一会儿都没出声。

  他忙忙碌碌一整天,思索着猫哪里乖了。程聿青不由盯着玩爽的三花猫摊着肚子躺在风扇面前,他想,它只是表现得一般般,猫多半是因为自己顺带被夸了,仅此而已。

 

 

第22章 

  村里信号不是很好,和程聿青的通话仅有三分钟短暂。

  夜里,招待所停电了,老旧的风扇停止转动,空气一时燥热起来。乡下的月亮终究比城里的明亮,像一盏白色的太阳。同一房间的人翻了个身,在旁人的打鼾声里,李寅殊头枕在手上,计算着回去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