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白夜(65)

2026-05-21

  低廉宾馆墙和门和纸一般,一打开门,李寅殊便看见房间墙纸沾染着几抹脏兮兮的痕迹,床头柜也是破了边角。

  “太好了,他不在。”往里瞧了一眼厕所,程聿青自行绕开地上那两双属于六千的臭鞋子,去拿回自己的行李箱。

  李寅殊住过不少条件比这里还差的招待所,但看见程聿青住在这里,心里不是滋味。程聿青平时话是很多的,去基地一个人待那么久,参加竞争那么激烈的比赛,到这些事情,程聿青几乎没对他倾诉什么。在程聿青没出现之前,李寅殊根本不知道送牛奶在凌晨三点就要起床。程聿青洁癖又敏感,不喜欢的事情有很多,但大多时候却是一个很能忍得苦的人。

  当下,程聿青装作路过不小心,报复性踹了一脚六千放在角落的编织袋,面对李寅殊又显得乖张,“李寅殊,我们可以走了。”

  李寅殊给他拿行李箱,程聿青摆手拒绝,“不用。我喜欢推这个。”程聿青格外稀罕这个行李箱,行李箱上的膜还没有拆,看起来还是全新的。

  回到酒店,程聿青一个人在办公桌前复盘,李寅殊坐在床边看静音电视。电视节目不怎么好看,但关于猪饲料的广告一个紧接着一个。

  认真复习完,程聿青向后一倒拂开桌上的书,他踩上拖鞋,刻不容缓地来找李寅殊要一个拥抱。他现在是一个耗电严重的机器,李寅殊是专为他供电的专属电池。

  “好了,不早了。”李寅殊催促着他洗漱。

  程聿青一动不动,瘫在李寅殊身上当没听见。李寅殊很慢地揉着他的头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给你买了一件睡衣,要不要试试?”

  “我有睡衣的。”

  “那件都褪色了。”李寅殊从自己的行李手提包拿出了一件男式睡衣。看见睡衣,程聿青愣住了。

  睡衣是白色的,上面有许多机器人图案。李寅殊买的时候还不是很确定程聿青会不会喜欢,“你觉得怎么样?”

  程聿青很中意,在床上站了起来,“我喜欢这个。”

  他当着李寅殊的面换下身上的衣服。

  在李寅殊眼里,程聿青的背薄薄的,腰又细又窄,肚子很平坦,身上没有一处赘肉,但也不是瘦得很厉害,细看肩膀上有起伏的肌肉。

  程聿青换上睡衣后,跑去镜子前看了一眼。以前那件旧睡衣是陪伴他多年,但在特定情况里,喜新厌旧只在一瞬间。

  洗完澡后,程聿青称心换上那件睡衣。在李寅殊也洗完澡,把灯关上前,程聿青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他左右翻来覆去后终于停歇下来,随口一问地,“李寅殊,你觉得我这次比赛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今天我看见你是第三名。”

  程聿青这时候表现得很谦卑,玩着李寅殊的手指头,“第三名而已了。”

  显而易见,即便程聿青聪明过人,但也是一个需要很多肯定和鼓励的人、“后面还有两天,我相信你的名次还可以再往前。况且你没有学多久,在这里,你已经很厉害了。”

  程聿青眉头舒展了许多。在李寅殊还想多激励几句,他偏过头,便看见得到百分百肯定的程聿青已经安心且没有任何入睡困难地闭上了双眼。

  兔子被挤在两人手臂之间,李寅殊看了他好一会儿,把被子往上牵了牵,握上程聿青的手。

  比赛第二日,因李寅殊的到来,程聿青的状态直接爆表,他的目标是做第一名,也拿出了更强的气势来。这一天他都是中盘胜,另外一个同样至高无上的目标,是拿奖金请李寅殊去麦当劳好好大吃一顿。

  他的排名丝滑地上升了第二名。程聿青对这个成绩有五分满意,自言自语着,“还行。”

  程聿青习以为常地去会场洗手间洗手。这个时候男厕几乎没人,保洁阿姨来回两次了,看见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还在那儿挤洗手液搓手心手背。

  程聿青并未注意镜子里保洁阿姨隐晦的眼神,他拿洗手间准备的纸巾严谨地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一边想着衣服口袋里没几颗水果糖了,等会儿出去买点比较稳妥,又打算去上个厕所。

  在他刚进隔间时,一个讨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明天上午那局我可以输,但我也有条件。”

  是六千。程聿青当即选择偷听。

  “什么条件都好商量,只要你输就行。”另外一人声音也很年轻,在程聿青听来,还有些瞧不起人的意味。

  六千一一推开厕所门检查有没有人,在快要排查到程聿青时,对方不耐烦地说,“行了都这个点了,人早走光只剩鬼了。”

  “两千。”六千停下来,给出条件。

  对方安静几秒,发出一阵尖锐又讽刺笑声,“这还不简单,明天我就去银行把钱取出来。”他又压低着声音,“这事儿只有你和我知道,要是泄露风声……”

  “不用你提醒我。”

  意识到他们在打假赛的程聿青震惊不已。在听不见外面声音后,程聿青才挪着步子走出来,一抬头,便看见六千还伫立在洗手池前。

  两人大眼对小眼,遇见最不想看见的人,六千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你怎么在里面?你来了多久?”

  “五分钟之前。”程聿青看了一眼手表,他自行站在洗手池边重新洗手,不紧不慢地,像打招呼那样随意地问道,“你竟然敢打假赛?”

  “我做什么用得着你管?”程聿青那样淡淡的语气更像是一种挑衅,六千直视着他,却带着少见的慌张,连嘴唇都在抽搐着。

  平日里,程聿青一向老实本分地遵守规则,但最近下棋,他对举报投诉这类行为没那么多精力了,另外,他待会儿还要去找李寅殊共进一顿美味的晚餐。

  可他不理解六千严重违规还如此拽里拽气,六千平时那样欺负自己,揪住六千的小辫子也不是一件坏事了,于是程聿青手叉着腰硬气十足地说,“一会儿我就去组委会那里告发你。”

  各自僵持了一会儿,六千挡住他的去路,终归忍气吞声道,“站着,你想怎样?”

  程聿青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无意间拥有了六千一个把柄这件事,他忘乎所以,神情渐渐趾高气昂起来。

  “算我倒霉。”六千半口气不上不下,退步道,“你提一个条件。只要不太过分都行。”

  “什么?”

  “还不懂吗?交换条件。”

  “条件?”程聿青转着眼珠子想了想,正好自己有许多需求,他每根头发丝都带着扬眉吐气的气魄,“我不去告发你也行,首先,你要先对我的外套道歉。

  六千头皮一紧,“什么东西?”

  “虽然我现在没穿那件被你弄脏的外套,但你也要对它说个不是。”

  “……斤斤计较,都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何况你也弄脏我的棋盘…..”

  程聿青的说谎能力已经炉火纯青,眼皮也不眨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这个人真的很欠……”

  有着把柄的程聿青自知比六千高人一等,“别说废话了,快道歉。”

  六千捏着拳头,是在忍着不把他拉去厕所死角狠狠揍他一顿,半晌才控制着情绪说,“我向你的衣服说对不起。”

  “是外套,不是衣服。”程聿青纠正他的用词。

  “……”六千头发快要着起熊熊烈火了,硬巴巴地说,“我,对不起,你的,外套。”

  程聿青甚觉满意,微微点头。

  “行了吧。”六千没好气地说。

  “还有一个条件。”

  “你屁事儿怎么那么多?”

  六千跟着屁事儿很多的程聿青来到了酒店楼下的超市,且精准地来到糖果区,这家超市卖的糖果溢价严重,六千攥着自己布包的灰色带子,眼睛不看琳琅满目的商品,只打量标签上面的价格。

  程聿青比六千少了许多局促,在哪儿都认为自己是高贵的消费者。他环顾四周,拿了最大包的水果糖,自认为侥幸占了六千不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