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白夜(76)

2026-05-21

  在此空隙,程聿青还纠正了别人插队的恶劣行为,艰难且有些缺氧低挤上客运车后,他找了一个最安全的位置坐下——司机后面的座位,方便随时监督司机的驾驶技术。

  李寅殊这边就没那么安然了。棋院没找到人,还打不通程聿青的电话,李寅殊一颗心直接悬吊在咽喉上。

  一番联系,还是酒店前台给的信息,说程聿青拿了行李箱,看起来是要赶去车站。

  相比棋院认为的程聿青当然可以自己坐车回白江,在他们预想程聿青能收到众多俱乐部青睐下,李寅殊只想知道他在哪里。即便知道程聿青是一个安全意识很强的人,李寅殊也忍不住担忧程聿青走丢,遗落在服务站等种种可能。

  那时,程聿青乘坐的客运车已经上了高速。三个月以来,程聿青靠着车窗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一觉直接睡到白江,程聿青恍惚几秒也跟着人流下车,他觉得腿脚发麻,却看见疑似是李寅殊的人在朝自己走过来。

  “程聿青。”

  直至人走近,程聿青非常诧异。

  他从未见过李寅殊那样担忧的神情,还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漠色,“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

  程聿青实话实说,“它自己就关机了。”

  另外一边的司机大喊道,“这谁的行李箱?快点腾出来!”

  李寅殊走过去先把他的行李箱拿出来,又把程聿青的书包拎在手上,“先回家再说。”

  四周人车混乱,程聿青感觉气氛怪怪的,慢吞吞地跟着李寅殊从站台走出去。

  将近凌晨,这个点不太好打车。等李寅殊回了两个电话后,程聿青神不知鬼不觉地握住李寅殊其中一根手指,他不太明白地问道,“李寅殊,你刚才是在生气吗?”

 

 

第46章 

  程聿青不明白李寅殊的情绪来源,现在的气氛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的头发在车上睡得软趴趴的,左脸还有被车窗压过的痕迹。他比李寅殊矮一头,但一张脸仰起来气势很强,看起来犟犟的,“谁惹你生气了?”

  这让李寅殊想起家里那只猫仰起头一副拽得不行样子。李寅殊如今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看见,他把人拉到身前,对他说道,“招呼也不打一声,一个人坐那么久的车回来,整整六个小时,程聿青,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李寅殊头一次那么严肃,程聿青依旧站得直挺挺的,“这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发现那个司机有将近二十年的行车驾龄。另外,虽然手机没电了,但我带够了钱。”

  李寅殊再次加重语气,“和这些没关系。你想回家,就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

  “可是我也想给你一个惊喜,就像上次你来找我那样。而且我屁股都坐麻了,李寅殊,你怎么从来不说。”说着说着,程聿青就往上拽了一下自己有点紧巴的裤子。

  李寅殊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听到“惊喜”,盘踞在他心里的担忧和害怕一点点被冲淡,他抬起手抚平程聿青头顶几缕炸毛,“我当然喜欢,也很想你回来,但我们这次约定好,你不能再不声不响地消失,要去哪里都要和我打一声招呼。”

  话音落下,程聿青不再看他眼睛了。

  “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程聿青觉得李寅殊过于焦虑了,他再次被李寅殊调整方向面对面,不过勉为其难露出一根小拇指,“好吧。来约定。”

  “但你要去哪里也要和我约定。”程聿青觉得这样才算公平严谨。

  “好。”李寅殊答应得很快,等出租车的时间里,他又道,“我还没恭喜你。”

  “什么?”

  “定段赛第一名,你真的很了不起。”李寅殊毫不吝啬对他夸奖。

  看他面色终于柔和不少,还笑了,程聿青脸庞当即涌现极其轻微的绚烂,原来谦卑来源于李寅殊的赞扬,他刻意语气平平道,“谢谢。”

  招到一辆出租车,上车后,程聿青精疲力尽,没骨头地靠在李寅殊身上。司机把空车的招牌放下,大大方方聊起天来,“你们是哥俩?”

  安静几秒,李寅殊说,“是。”

  “我今天拉几波人了,都是放假回家的。你弟弟也是放假?”

  “是。”

  半夜开车,司机师傅一个人也能侃侃而谈,李寅殊时不时回复他几句。

  程聿青觉得李寅殊撒谎好淡定,车压过一道弯道时,他滑倒在李寅殊肩上,便不想再爬起来了。在昏暗的后排车座上,他伸出手摸索着李寅殊的手掌心,找到后,故意曲着一根手指挠了挠他的手掌心,以此想引起李寅殊的注意。

  李寅殊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他,这样的小动作很快让他低下头来。

  “不是兄弟。”在那时程聿青执拗地看着他,没有发出声音,但嘴形在告诉他,“我们是恋人才对。”

  车速加快,李寅殊心跳也无端快起来。他想隐瞒、遮蔽的,在程聿青看来只是一个不好玩的恶作剧。在这世上,程聿青怕的事情形形色色,唯独对他们谈恋爱这件事却一点也不退怯。无光的环境里,程聿青眼里明亮的坦然和坚定让李寅殊简直自惭形秽。

  他所建立的平衡和稳定总会悄然被程聿青打破。很长一段时间,其实他仍旧记得程聿青在临川说的那一句“我想你了”,程聿青能表达出的思念何其珍贵,他仍旧记得程聿青领奖后跑向自己的脸,记得程聿青在他走后一个人偷偷流眼泪。在今天跑回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的程聿青。在慢慢对他产生依赖的程聿青,远比他想象得更勇敢,更明朗。

  程聿青还在不遗余力地抓他的手指,却被李寅殊按住不动。他一面奇怪李寅殊现在真的很小气,给他玩一会儿手指头也不行,却被扶起下巴。李寅殊顺势用他作乱的手掌心挡住视线,和狭窄的空间里,在他嘴角留下一个短暂的吻。

  这之后程聿青不再颠来倒去了。下车后,他肉眼可见地更开朗一点,回家的脚步也轻盈起来。

  一打开门,咕噜当即冲过来围着程聿青嗅来嗅去。一人一猫都很高傲,谁也不近距离靠近谁,但会在不远处暗暗提防着对方。李寅殊从鞋柜把程聿青专属的拖鞋拿出来,“刚才没来得及问你,晚上吃饭了吗?”

  “没。”

  “晚饭还是要吃的。”李寅殊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以此强调此事的重要,程聿青能感觉到一点严重性,却开始走神——李寅殊嗓音又低又冷冽,很适合念他的名字。

  李寅殊去翻冰箱,程聿青不在,他平时都在单位或在外面随便吃一点,此时冰箱里就剩几颗鸡蛋,“吃面可以吗?”

  “可以。”回到家一颗心落在实地,程聿青揣着手像老干部在客厅巡逻。

  他发现打地鼠得来的玻璃弹珠还是一样的数量,这说明猫并没有以他幻想象的——用爪子拧开瓶盖,像马戏团小丑那样偷玩他的玻璃弹珠。他第一次围棋比赛得来的奖杯被放在书柜最中央,被擦得锃亮。阳台上的花大多枯萎,在他推开玻璃门时,李寅殊在厨房就叫住他,“外面风很大,别出去了。”

  “好吧。”程聿青收回已经踏出去的脚。坐了车浑身都是细菌,程聿青巡查结束后迫不及待去洗澡。

  满怀期待地放好热水后,程聿青缩着手脚下沉,便像鳄鱼那样一动不动地潜伏在泡泡里,他闻着屋子里熟悉的皂香,还有从厨房飘进来的鸡蛋香味,神经总算舒坦许多。

  泡完澡,李寅殊刚好把面端出来。只是很寻常的鸡蛋面,程聿青却觉得美味可口,捧着面碗大口喝汤。他以前很不喜欢老杨喝完啤酒后的长久的爽叹声,当下,他不再矜持,张开嘴巴发出了三秒的气音。

  此时李寅殊正蹲在地上把行李箱里的脏衣服拿出来洗。程聿青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一丝凌乱的地方,最下面摆的是厚重的围棋书籍。他翻开行李箱内袋,里面有五个小瓶包装,仔细一看品种多样,草莓味、柠檬味、葡萄味、樱桃味、桃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