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白夜(86)

2026-05-21

  “我全部都记得的,李寅殊。”程聿青捂着他继续想说下去的嘴巴,而后在他怀里找到最适合睡觉的姿势,很快暖和地闭上眼。窗外的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李寅殊依旧清醒。

  翌日程聿青醒得很早,一个人坐起来先确认自己的位置,确认李寅殊的位置,李寅殊还在浴室里洗漱。等李寅殊回来后,程聿青重新躺回去,悄悄闭着眼不说话。

  专门等着李寅殊叫醒他,程聿青很难伪装刚开始睡醒的样子,眼睛立即着睁开了。

  “早安。”李寅殊抿着笑意揉了两下他睡出来的卷毛。

  “早安。“

  程聿青都不知道李寅殊什么时候又出去了一趟,还买了药膏给他涂。一大早程聿青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拿衣袖遮住自己的脸,还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李寅殊的虎口,留下一道红痕。

  李寅殊在收拾自己的行李时,把在看新闻程聿青叫过来,他拿出那只藏在外套下的兔子,“这是什么?”

  程聿青走路姿势有些奇怪,立正站好后说道,“你帮我带回去洗。”

  兔子并不是很脏,毛却变得越来越少,李寅殊重新放回去,打算回去再往里面补点棉花。

  临走前,李寅殊把他的东西重新分类整齐。这包括程聿青这之后几天的穿搭,什么颜色的外套配什么颜色的裤子,买来的药和消毒用品都归类在各个透明口袋里,往那只棕色的双肩包里多放了几袋程聿青平时爱吃的苹果糖和奶糖。

  又当面叮嘱了程聿青几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程聿青站着听他念叨,听一会儿就左耳进右耳出了,慢慢悠悠地软化成一只没有重量的棉花糖,倾倒在李寅殊身上。

  他还要准备比赛,并不能送李寅殊去机场。两人就近在酒店餐厅吃了点东西,程聿青敏锐地感觉周边有人在盯着他,他机警地抬起头,身边也只是服务生和同是吃饭的客人。

  在楼下,他步履沉重地送李寅殊离开,李寅殊把行李放进出租车后备箱,看见四周没什么人,程聿青用力抱住他。

  “好了,又不是见不到。”

  “就是有很久见不到啊。”

  “这才四天,程聿青。”

  在车后,程聿青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的一声。李寅殊嘴唇张开,明显想对他说些什么。在程聿青又以为他想长篇大论教育自己,李寅殊也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并未责备,“回去吧,外面很冷。等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程聿青还伫立在原地。

  “我看着你回去。”

  程聿青这才踱着细碎的小步子走回去,想起什么,“李寅殊!”

  李寅殊开车门的动作停滞下来。

  “到时候临川见。”

  雪花飞扬,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人,李寅殊笑着回应道,“好,临川见。”

 

 

第52章 

  会议中心外停了不少黑色的公务车,司机三三两两,正在新修的湖边抽烟聊天。关于近期的几场座谈会,不少记者已经蹲守在会场外。邓瀚来得较晚,他匆忙走进独有东方风韵的中式大门,绕过中庭的园林景观,终于赶上下午第一轮座谈会。他没有找到更好的位置,只能将就在最外沿的位置。那时郑颖已经开始采访了,邓瀚抱着手看着,并不认为是郑颖的专业能力过硬,不过是靠一张哗众取宠的脸。

  他叫上自己的摄影师。今天的采访素材已经够用,他真正想看的正是经济开发区代区长——李昶林,李昶林是从南方平调过来的,平易近人,风趣幽默,五十岁了依旧一身儒雅的气质,很受媒体欢迎。邓瀚认为今年没有任何问题的话,区长的位置理应是李昶林的,如果好好把握住,他也能借助李昶林高升。

  李昶林身边跟着不少人,邓瀚连靠近他的机会也没有,但邓瀚执着地认为这是唯一可以让他出人头地的机会。他跑起来,沾满发胶的头发跑得更加油亮,像一只精明狡猾却又微不足道的鬣狗,自认为寻找到了最可口的猎物。

  短短几步路,是他职业生涯里跑得最快的一次,邓瀚用尽全力,甚至觉得像跑了有一千米,却只能靠近李昶林身边的秘书。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李昶林身边的秘书突然拦住他,看出他是有备而来。毕竟邓瀚若有若无地跟了他们许久,比起其他人,邓瀚那两颗诡诈的眼珠子很突兀,野心太重,动物性太强,叫人无法忽视。

  邓瀚跑得满头大汗,他吐着浊气平稳呼吸。比起李昶林,他根本看不起这样一个小小的秘书,他拿出信封,轻傲地笑道,“这是我给李区长的一点小礼物,希望他会喜欢。”

  座谈会在下午三点准时结束,一行人走出场馆,每辆车的司机已经坐上了驾驶位。在车里,李昶林面不改色地拆开信封。照片有的模糊,有的清晰,不再看后面的部分,他对坐在副驾驶的秘书说,“小叶,你把他叫回来一趟。”

  不止于此,邓瀚还给天河俱乐部分发了信封,他想要的很多,从俱乐部要钱,从李昶林这里要资源,他觉得都不过分,都很合理。他当晚回到拥挤的隔断屋里,闻着隔断屋里的闷臭味,再次欣赏了拷贝的文件。他一面想着在乡下的老母亲,一面想着买哪个区的房子最好。一想起李昶林在车里看见那些照片的脸色和面对记者采访的脸色截然不同,他心脏澎湃着,以为这是一次任何人来了都不会拒绝的机遇,就和投资股票那样,他辛苦且意外撞上好运了!

  为此他还买了平时不敢买的贵烟贵酒给自己壮胆。和他相比,他的摄影师小林就是没用的象征,那么好的机会滚到脸上却还惊惶失措地说,“还是算了吧,算了,惹了谁都不要惹这些人。”

  他为小林几十年以后还会像只一无是处的沙丁鱼一点点还房债而他已经站在金字塔顶尖而感慨,他想起以往看过的电影高光时刻,亢奋地再一次发消息给林秘书和王经理,威胁着,“明天我就要看到结果。时间不等人。”

  俱乐部这边,王经理看见消息后揣摩了很久。一面震惊于程聿青这种非地面生物竟然也会谈恋爱,一面思考怎么解决问题。在首都摸爬打滚了这么久,他也并不是吃素的。今年是李昶林晋升又不是他晋升,李昶林比他更想蒙蔽这一切才是。他一不给钱二不给面子,连邓瀚的消息都没回,程聿青身上也没有什么代言,除了有损社会形象和口碑,并不能给俱乐部真正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他计划着找个公关压下去这件事再看看李昶林是如何解决。

  他以前认为程聿青和李寅殊是兄弟情,没有想到是那样一回事,为了不影响程聿青近期的比赛,还有俱乐部最为看重的围甲,王经理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程聿青这件事。他没有妥协的结果是在比赛期间多了一些关于程聿青的谣言。

  听到这类谣言,和有程聿青交际的人,比如六千并不怎么震惊,倒是安裎景用拳头锤了手掌心,深深忧虑,“不会传我们俩的绯闻吧!我和那个奇葩只是走得近但我完全是个钢铁直男啊。”

  六千用看蠢货的眼神看向他。比赛期间,程聿青一门心思全部投入在比赛上,他一向听不太懂人话,也看不懂别人的眼色,在当天比赛结束后,六千来找他,问道,“你真的是同性恋?”

  程聿青很困了,不由多了警惕性,“你怎么知道?”

  “那你还真是有病,这种事难道不应该藏好一点?”

  程聿青绕过他,依旧走得笔直,“不用你管。”

  “谁想管你。”六千告诉他,“今年的围甲你还想出场吗?”

  “当然了。”程聿青很硬气地回答道。他没有把这当作严重的问题,也不觉得会影响自己的比赛,还是保持着每天和李寅殊打电话,在问道,“李寅殊,白江今天出太阳了吗?”

  电话那边的人回答得很慢,“出了,天气很好。”

  “真想回白江,这里太冷了。”

  “所以你不要贪凉,要多穿点衣服,好好照顾自己。”

  这已经到程聿青固定的睡觉时间,“我要睡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