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白夜(88)

2026-05-21

  李景越放下茶杯,坐在沙发的最中央,笑着问他,“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怎么把你这阵风从南边吹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李景越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这是我家。”

  越向恒把沾满雪的外套匆匆脱掉,渴得不行,也喝了一口茶,只问道,“我听桂姨说,寅殊跪一晚上书房了?”

  “这么多年了,桂姨嘴里还是藏不住秘密。”李景越一会儿也要走,却还是停下脚步,“你这趟回来,不会是想帮他?”

  越向恒这才失笑,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也太高看你舅舅了。”

  家里因为李寅殊吵得不可开交,李景越讥讽道,“那就好,我还想多看一会儿热闹。”

  越向恒又问,“你妈呢?”

  “一大早就去学校了。”

  越向恒走进书房,屋里一片漆黑,他打开灯才看见李寅殊跪趴在最中央,后背的衣衫上沾染了鲜红的血渍,看起来是晕过去了。越向恒看得触目惊心,轻轻推了一把,“寅殊,醒醒。”

  他朝外嚷嚷着,“桂姨,快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李寅殊被他惊醒咳嗽了几声,这才把越向恒叫回来,声音沙哑,“我没什么事。”

  “这还叫没什么事!”

  “舅舅,你…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大姐要把你打死,这不就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了。”

  终归让李家的家庭医生过来了一趟,看着李寅殊被人扶进了房间,越向恒才松了口气。他跟块冷石头似得坐在楼下沙发等他姐回家。在李家等到天黑,等到李景越下班回家,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景越一个人享用了一桌美味的晚餐,在一个小时后,徐堇白才抱着教案走进院子里。

  徐家生不出儿子,对于这个徐家认养的外人,徐堇白也没给好脸色,问越向恒,“你怎么跑来了?”

  “大姐你这次真的要打出人命了,惩罚可以有,但下手也太重了。”在徐堇白面前,越向恒适时低下一点姿态。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惩罚他?”

  “关他几天就好了,也不能影响自己的情绪啊。你看你,每天操劳的事情这么多,要去大学教书,又要管家里的事情,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徐堇白冷冷发笑,“我总算知道李寅殊最像谁了。”

  “哎哟,那是我的荣幸。”

  “我告诉你,这件事是李家的事,你别管也别插手,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二姨跟我推荐了一个治疗机构,过几天就送他过去。”

  越向恒觉得奇怪,“二姨推荐的治疗机构?那是什么地方?”

  “你不必知道。越向恒,你可以走了。”

  越向恒就是不走,在李家的客厅沙发躺了很久,也不去住佣人专门收拾出来的客房。接近凌晨,他假装睡着,眯着眼看李景越穿着睡衣走下楼接水,李家到处都有一股奇怪的中药味,他闻不习惯,等到桂姨也进屋了,半夜三更,他偷偷溜进李寅殊的房间,把人又一次推醒,“寅殊…哎哟,你脸怎么那么烫?”

  李寅殊的房间更为沉闷,家具都披着一层白色的防尘罩,越向恒平时嗓门儿大得不行,此时用了生平最低的声音,“今晚我们必须走,再不走,你妈就要送你去戒同所。”

  越向恒不懂什么治疗技术,但戒同所这种地方,不就是一群男的聚集在一起,一旦看顺眼了不就更适合谈恋爱嘛?

  这几个侄子侄女,他最看重李寅殊,只是因为在很小的时候,他也是家里最不器重的存在,因徐堇白的对比式教导下,这间接影响到李家对他的态度,大一点的孩子对他都不怎么理会,只有李寅殊会找他说话。他初入社会欠一身债,按照父母的意思去李家拜年,李昶林只认为他是来借钱,见面对他一言不发,那时,只有李寅殊不会察言观色地来牵他的手。

  他记得六岁的李寅殊把自己心爱的零钱罐砸碎,偷偷告诉他,“小舅舅,我存了很多压岁钱,这些都给你。”到现在,他看见侧躺在白色防尘床罩上的李寅殊,他不希望李寅殊变成这副模样。

  叫醒李寅殊后,越向恒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他抓起李寅殊的手提包,还四处寻找李家最值钱的东西,无果后,李寅殊自己艰难地穿上衣服,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就遇见了李景越。

  “你们这是要逃跑?”李景越站在走廊中央,抱着手问道,“是要去哪里?”

 

 

第53章 (修)

  李景越阴恻恻地笑着,笑得越向恒后背发凉,“你一晚上没睡就在这等着我们呐?”

  “我是被你们吵醒的。”李景越提高不少音量,是要把全家人叫醒的架势。

  越向恒作了一个嘘的手势,“我的好大侄子,让个道,互帮互助是不?这人都有个难处,别的不说,我们可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我和你可没有血缘关系。”李景越看他和看穷亲戚一样。从李景越长久的观察里,家里最无用的人总会格外引起父母的重视,他轻蔑地看向李寅殊,“至于你,我也从来没把你当成弟弟。”

  “是,你说的很好。”越向恒根本不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他拦住一点也不客气的李景越,对身后的李寅殊作了一个眼神,把车钥匙偷偷交过去示意他先走。

  李景越却没有往前走的趋势,只道,“李寅殊,你现在执意要走,以后就不可能再回这个家了。”

  兄弟两人视线交错在一起,李寅殊转身继续往前走,因为后背伤势,他走得并不稳,却也没有回头。

  偌大的宅院,即使半夜大门本该有人监守,此时却空无一人。他上了车,越向恒后脚也赶到,他纳闷道,“奇怪,今天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他把车开上高架桥,李寅殊剧烈咳嗽几声,越向恒打开暖气打开电台,喋喋不休,“这下好了,我算是你们李家的罪人了。”

  “我对不起你。”

  “没事,以后等我老了走不动了,你给我养老就行。”越向恒笑着并不客气,他打算把车开去机场,李寅殊答应他,又对他说,“舅舅,先别去机场。”

  “是,你这个情况得先去医院……”

  “走之前,我想再看他一眼。”

  这让越向恒顿时拔高嗓门,“你到底知不知道,一旦被他们抓住了,你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李寅殊很了解。

  “现在这种情况,你们不见面最好!”

  “我懂。”李寅殊说。他嘴唇发白,已经不成人样。不管要去哪里,面临什么结果,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李寅殊又觉得沦落到什么结局也无所谓了。

  “你就是太固执。”越向恒反应过来李寅殊根本不在意去什么戒同所,就想去看那个程聿青最后一眼,他大声批评,“太固执太死板!先说你爸给你的欠条,你不还又能怎样?难不成他能当面掐死你?要我就一了百了得了,反正谁也别想好过。你这个脑筋怎么就不能转得灵活一点?再谈你这个感情问题,李寅殊,有的人老天爷让你遇见,并不是真正想给你,那么你就应该尽早放弃。你还年轻,往后还有几十年,难道还遇不见下一个?”

  很久以后,李寅殊回答他,“他是最好的。”除了程聿青,他不会再有爱另外一个人的能力。

  “没有最好这个说法,只有更好,更更好。你太悲观了。”越向恒在车里烦躁地找烟,三下两下终于抽上后,语气含糊着,”缘分这种东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你应该顺着天意,该妥协就妥协。”

  李寅殊想,什么是妥协呢。他最大的妥协就是放弃程聿青,这却是丢弃了他的全部。

  一片安静后,越向恒太懂李寅殊的性子,他倒是先妥协了,“去见一面也可以,你现在这副样子,难道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听我的,先找个地方整顿一下。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被你爸抓住我真管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