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开过一个小土坑后,程恩心腾空一跃,吃的粘牙糖粘到了左脸上,她披头散发着,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哥,你把牛叔的橘子坐烂了,我等会儿要告诉他。”
程聿青这才看见,偷偷把那颗烂橘子扔了出去,“你别笑了…”
“你裤子都弄脏了。”
程聿青因为那点污渍,拿纸巾使劲擦拭。
“哥,你好笨啊。”程恩心还在捧腹大笑。
程聿青一板一眼道,“我都看见你下一个蛀牙了。”
程恩心马上用手捂着嘴,过了一会儿又问他,“哥,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程聿青没有回答她。
“你觉得长大好玩吗?”程恩心利落地剥下一个粘牙糖,问起来。
程聿青想了想,对她说,“反正你长大就知道了。”
“那我还是先不长大了。”程恩心以为他哥是处于书上所说的成长烦恼阶段,也以为长大是可以自行控制的,就像牛叔控制三轮车速度那样,她每天少吃一颗方穗给她煮的鸡蛋就能放慢长大的速度,她叹气说,“马上又要开学了,真不想去学校。”
已经能看见村口的老槐树,在这辆破旧的三轮车上和橘子和妹妹挤在一起,觉得坐飞机是最为先进的交通方式的程聿青缄默不语,良久他说,“你还是好好念书吧。”
方穗看见他们买的东西,拿棒槌在桌上敲了几下,“买那些电器干什么?家里的还能用,你们一个两个真是浪费钱。”
程恩心忙着吃蛋糕没空理她,程聿青正在研究电器的说明书。
翌日正午,方穗背着菜从田里回来,便瞧见一辆小货车从村口那条窄土路很不容易地拐进来,她好心帮忙用镰刀砍掉挡路的树枝,笑着问,“哟,谁家买这么多电器呐?”
司机探出一个头,拿着付款单子问路,“哎,大婶,你知道程聿青家怎么走吗?”
“啥?”
司机细致地读出上面的地址,方穗脸变黑了,“啊呀,这…这都是付了钱的?”
“对啊,付款才能配送的嘛。”
后面的路难走,方穗把背篓和镰刀放在货车后面,坐上副驾给司机指路。她压着一肚子火,觉得程聿青买这些实在浪费钱,把这些钱存起来多好。但瞧见岔路口,左边是村里人常聚在一起的“信息站”,右边才是自己家的方向。
司机问,“拐哪边啊?”
方穗把玻璃窗提前摇下来,“师傅,走左边也能过去。”
同村人扒着车窗问她,“方大娘,这都是你家的啊?”
方穗难得扬眉吐气,肯定着,“是啊,都是我儿子给我买的。”
“你儿子真在外面赚到钱了啊,那么厉害。”
“对啊对啊!”
回去后,方穗还是把程聿青臭骂一顿,表面这样讲,当晚把旧冰箱的东西转移到新冰箱里。新冰箱不会发出噪音,容量也大,一开一关也方便。为了家里的新电器,怕人晚上来偷东西,方穗还重新给大门换了把锁。
在王经理的催促下,程聿青也要离开小村。他收拾好行李,走之前吃了方穗包的鲜肉馄饨,小妹还在睡觉,天刚亮,方穗就把他送到了镇上。
“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还是有你一口饭吃的。”爬上山尖,方穗喘着气扶着腰这样讲,“你听到了吗?”
程聿青闭口不语。
车来了,方穗在他后面念叨,“每天一日三餐还是要吃的,粗粮、水果,有时间就给妈打电话……”
在车上,看着方穗的身影在远方缩成一个小白点,程聿青才生硬地从后窗扭过头。
在白江换乘的时候,他无意碰上了也是回首都比赛的安裎景。
想起他是个同性恋,安裎景故意装作不认识他,和他离得远远的,但路程远,安裎景又无聊地来找他谈话,“我这个寒假每天都在练棋,就连除夕夜我也在打谱。”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吧。”
“喂,你耳聋了?”
程聿青正对着座椅上的水蜜桃广告神游,半晌才转过头,以为安裎景是瞬移过来的,表情不太开心,“你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被人无视让安裎景感到愤怒,他看了时间,”十分钟前!你在想什么呢?”
不仅是坐大巴车,就连飞机也是同一架。大巴车可以随便坐,飞机就不行了,因为程聿青和乘务长的投诉,安裎景很快被遣返回自己的座位。
即将正式比赛,程聿青给自己排好了满满当当的每日任务,这会让他繁忙起来。王经理看见他写好的计划表甚感欣慰,走之前还高兴地提走了方穗委托程聿青给他带的牛肉干和笋干。
在王经理结束对他的烦扰后,程聿青确定了三次房间门窗是否锁好,即使住在28层,程聿青依旧怀疑会有什么东西爬上来。
程聿青决定把每日睡觉时间提前十分钟,在他洗过头,尝试着使用那嘈杂又不听控制的吹风机后,无奈只能把睡觉时间往后推迟。他还是无法征服吹风机。
他一个人躺进大床里,换了环境,再软再宽的床也比不上他那阁楼的小木床。他少有失眠的烦恼,在惜命地看了头疼药的使用说明后,他吃了半颗入睡,这并无作用,程聿青认为是身边没有玩偶陪伴,他将会选择一个空闲的时间去购入新的助眠玩偶,这将纳入他赛后的行程安排。
本周六上午,围棋甲级联赛正式开始,比赛前十五分钟,记者可以自由入场拍摄。直至天河队出场后,场下多了一些观众。
观众席后排,李景越奉母亲的要求买了围甲的入场票,此时看着枯燥无味的比赛,李景越面无表情地抱臂,难得如坐针毡。
即便如此,母子二人的气质也和旁人不同,徐堇白发鬓梳得整齐,下巴微昂,姿态端庄优雅,她问,“哪个是他?”
李景越放下赛程说明书,观察后低声回应道,“左边那个。”
按照比赛要求棋手应该穿正装,程聿青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青年装,入场后坐下侧对着观众席,他的黑色软发里露出一只白生生的耳朵和半张脸蛋,低着头双手紧握在一起,赛队经理在他身边说了几句激励的话,和他的亢奋相比,程聿青对此没有较大的反应。
程聿青今天对战的是龙安队一台,两人鞠躬握手后入座,裁判宣布比赛正式开始。十五分钟后记者被要求撤场,赛场安静得只能听见棋子落子的声音。
真正对弈,程聿青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直低头观摩地毯上的花纹,他眼里多了些气势,指尖黑棋稳稳落在棋盘一侧,相比之前,白子一直悬而未决。
台下也有研究程聿青的棋手,最终他们得出结论,程聿青的棋风和电脑没什么区别。
徐堇白中途起身离开,李景越以为她会说什么,但她不发一语,神情还有些疲惫。
李景越在酒店无意遇到了熟人,便让司机先送母亲回家休息,自己在酒店大堂里多坐了一会儿,和客户简单寒喧后,他的车也来了。
在他边看手机边往外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不小的动静。
天河队以三比一的优势获得胜利,程聿青中盘取胜,赛后,他和对手及一名裁判握了手,并敏锐地避开了王经理对他的热情拥抱。他洗干净手走出大堂,在此时,他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侧影。
程聿青不太确定,却下意识往前追了上去,越离得近越觉得不对,他的手伸出来,犹豫不决着,最终没有碰到那个人的手臂。
李景越停下来,几秒才转过身。
对比着他的脸,程聿青眼里立即涌现明显的失望,面对生人,迅速扭过头。
李景越平日最不喜欢旁人将他认成最不中用的弟弟,他把程聿青的失望收入眼底,习惯性把不悦的情绪藏匿起来。
他似笑非笑问程聿青,“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第57章
转眼间,李景越走进酒店旋转门消失在人群里。程聿青随后又去厕所洗了一个冷水脸。
围甲联赛正式结束,天河队只夺得了亚军,程聿青已经尽全力了,无奈同一个队伍的队友并没有很好地发挥。即便王经理说他们已经很不错了,但程聿青并没有以团队为荣,他还是喜欢一个人独立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