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暄：“哦。”
汤垣却没走开，站在郁暄的身后看他画速写，觉得看着挺过瘾，“你画得很好，速度也快，我倒是觉得你这种风格适合去油画班。你是S班的对吧？”
郁暄点了点头。
汤垣：“许渊的学生，不错。”
五分钟的热手过去，换学生上去当模特，摆了个动态后大家继续开始画。
前后共进行了六次，半小时过去，汤垣把速写时间改成十五分钟，两轮结束，总共正好一个小时。
汤垣走到同学们围成圈的中间，跟大家说：“接下来半小时一张，大家统一用白描来画，铅笔或者炭笔都可以，但不要再用别的画材了，咱们按照艺考要求来。”
他拿矿泉水瓶在地上转圈，被瓶头指到的同学走了上去，给大家当模特。
那同学问：“可以坐着吗？半小时有点久。”
“没问题。”汤垣拿了个椅子过去，同学扭动身子趴在椅背，形成一个扭动的坐姿动态。
汤垣按下计时器：“开始。”
郁暄把炭条放下，抽了两张湿纸巾把黑手擦一擦，用炭条就是这样，会弄得手上到处都是。
他把变成黑色的湿巾往旁边一放，在笔盒里挑了挑炭笔。炭笔分软中硬，软炭颜色更深黑，画起来更软，硬碳画起来更硬，但是颜色看起来比软的浅很多。
郁暄挑了个中炭，开始画速写。
他起了个形，以线描的方式画了几分钟后逐渐感觉手感滞涩。
……一条线一条线画起来实在是不畅快，而且速度一下子就慢下去了。
他画着画着，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画了。
郁暄在左右看了看，瞧瞧大家怎么画的。
郁暄看回自己的画面。
“……”继续尝试用线描的方式去画速写。
他的胳膊被碰了碰。
郁暄转头看去旁边，一顿。
就见是俞予轩在碰他。
郁暄：“干嘛？”
俞予轩：“起来，我给你做个示范。”
郁暄沉默几秒。
过了会儿，座位上的人轻嗤一声，放下速写板，站了起来。
俞予轩拿起放在凳上的速写板，在郁暄的座位坐下，抬头看向这个角度的模特动态，跟郁暄伸手：“笔。”
郁暄一副黑脸表情，把手里的炭笔给他。
俞予轩接过，明显看出郁暄不擅长线描的画法，他帮郁暄的画面进行调整。
他说：“下笔不要太重，这样显得线条生硬，画的时候稍微松一些，让线条呼吸，像这样……”
郁暄望着俞予轩给他作画，忽然不受控制——特别怀念下乡和俞予轩在一起的时光。
他不喜欢冷战，想和俞予轩好好的。
可是俞予轩不回他消息，便也说明了俞予轩的态度。
郁暄是个知趣的人，对方不想理他，他也不会硬贴上去。
俞予轩侧脸看一眼郁暄，确保郁暄有在听。
看过去的那一刻，却见郁暄离远站着，神色显得沮丧。
他心里一揪。
郁暄这人就是这样，情绪会很明显露在脸上。
俞予轩倏尔觉得冷战断联毫无意义，只会伤到双方两个人。
但想要打破僵局，总得有一个人先低头。
其实断联的这么长时间里，俞予轩已经意识到了他当初不该什么也不说就生气，更不该不回复郁暄的消息。
否则他们也不会走向现在这样的局面。
断联的时间里，他很想念郁暄。
兼职出现变动，以至成为附中国画班的助教，更意外的是，郁暄竟在国画班。
俞予轩想，冥冥之中是老天在给他机会。
俞予轩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也并非擅长表达情感，但是在郁暄这里，他总有无数个例外。
俞予轩扭过脸，重新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郁暄。
他停下笔，说：“要不离近点看？到我身边。”
郁暄心里正又气又怀念，又想着怎么把这个线描画好，百感交集之际，听到俞予轩说的话，他顿了顿。
郁暄掀起眼帘，视线投去。
打量俞予轩。
……怎么感觉俞予轩刚刚跟他说话的语气，变得有点温柔。
难不成见到小爷我后，这逼情难自已，又春心萌动。
是他多想了吗。
俞予轩在跟他示弱？
第41章 怀抱
郁暄心中生疑, 往前走过去一步。
但是他长得高，站着看其实依旧显得很远。
俞予轩感觉到了郁暄的犹豫。
他见后面有个空凳子，于是起身去把那个凳子拿了, 放下来, 主动说：“坐我旁边。”
郁暄看了几眼俞予轩身边的那个凳子。
“哦。”
郁暄面不改色, 心跳却很快，在俞予轩身边坐下来，看俞予轩示范。
俞予轩感觉到，郁暄的体温隔着单薄的外套传到了他的手臂上。
郁暄没有排斥在他身边坐, 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很大缓和的机会。
“线条跟着身体的形走。”俞予轩边画边仔细地跟郁暄讲。
“衣褶的体现不能每条都那么均匀, 要学会取舍, 并非你看到的褶皱都要画出来, 不然会显得乱。”
“你习惯用光影与明暗的画法来体现形体在空间里的变化与走势, 那我问你, 线描呢？怎么体现？”俞予轩侧眸，看向郁暄。
郁暄掀起眼帘，视线和俞予轩的触碰后立刻收回。
“……”
郁暄想了想。
“用线描体现。”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无语，说了等于没说。
俞予轩跟他说：“用线的疏密，还有线的轻重粗细。”
他凌空用笔端指了指模特，跟郁暄说：“你看，比如这个关节弯曲的地方要着重体现，胳膊肘下笔时就可以重些, 等到了手臂，线条再稍微松动下来……”他回到速写纸, 画给郁暄看。
“线条也能体现皮肤和衣服之间的区别与质感，松垮的布料用笔不要紧，否则显得衣服假, 不像是套在身体结构上的部分。”
俞予轩给郁暄讲了很多，直到这张速写被他几乎画完了，该留给郁暄画一些了，随后看向郁暄。
“知道了？”
郁暄“噢”一声。
俞予轩把笔还给他，起身：“再试试。”
郁暄接过笔和速写板，坐回自己的座位。
郁暄画了几笔，不住回头瞄一眼，瞅瞅俞予轩走了没。
结果俞予轩没走，还在他看着他画。
郁暄画两笔，问：“这样？”
俞予轩嗯一声。
直到郁暄逐渐领悟到了，在慢慢适应这样的画法，他才从郁暄的身后离开，去观摩别的同学画速写。
上午的速写课结束前，汤垣说：“所有人把认为自己画得最好的两张30分钟速写摆在地上，开始点评速写了。”
同学们对着自己画的速写挑选起来，随后起身往画室空地上摆。
30分钟的速写画两个小时，所以总共四张。
郁暄望着手头的四张画，最好的自然是俞予轩给他示范的那张，但是那张肯定不能用，不算他画的。
他在仅剩的三张画里挑，没一张能看得下去——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