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枫叶从枝头掉下，在空中打着转，被素白手指夹住，变成一张红票落进投币箱中。
“唉小伙子，我都说了请你坐，就两块嘛，你非花这干什么，我找不开这不是浪费了吗？”
“没事，当我包车。”
在司机痛心疾首的叹气声中，商堇拉了拉卫衣的抽绳，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树影在他眼中斑驳闪动，商堇盯着窗外，渐渐出了神。
离开比他想象得顺利，商言栩答应掩护，将手机和钱包给了他，定位关了，银行卡随便他刷，商堇都没拿，最后只抽了几张钞票。
却又不那么顺利。
他不知道商聿为什么还停在会所前迟迟不走，商聿前站了多久，他就在原地等了多久，等到脚底发麻，腰肢僵硬。
好不容易看到男人上了车，他悬着的心稍稍回落，可是车门关上前，他遥遥看到商聿朝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
只一眼，像是不经意的停留，又像不是……
商堇放在口袋里的指节动了动，碰到塑料壳，药片的碰撞声拉回了他的神志。
不管发没发现，他都已经离开了。
都过去了。
——
一小时后。
商堇在终点站前一个站台下了车，慢慢走到一条商业街。
天色渐暗，街上的灯便亮了起来，霓虹璀璨，人来人往。
空气浑浊，混杂着油烟气和各种级别的浅淡信息素，商堇竟也没觉得难以忍受，但他很久没出现在过这样平凡而热闹的地方，脚步停在了街口。
“真的好吃，一点都不酸，你尝一口嘛，啊——”
一对情侣挽着手从他身边走过，女生手里的糖葫芦举得高高的，男生顺势张嘴，一口吃掉她咬了一半的山楂。不远处，新开的奶茶店挂着买一送一的招牌，门口排着长队。
商堇走了过去，站在队伍末端，抬头看招牌上的饮品名称。
他身前，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正凑在一起自拍，
“3，2，诶小玉你往里面挤挤，没拍到你。怎么又闭眼了，听我指挥呀。我们仨怎么笑得命好苦的样子哈哈哈，哎哟不行手酸了，早知道我就多带一根自拍杆出来了……”
拍来拍去，怎么都不太满意，不是脸变形了，就是人没拍全，“快点，最后来几张。”于清雅抻直了往上一抬，“3，2，1，笑！”
手机抬高，咔嚓，瞥到小图，于清雅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了，接下来就看我操作。”
她熟练地点进相册，放大，指腹在屏幕上扫出残影，p到站在中间的孙铃时，才发现自己把后面的人也拍到了。
虽然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了一双被招牌的led灯照得映得透亮的琥珀色眼眸，但上挑的眼尾，浓密长睫，将口罩绷得紧紧的鼻梁……桃花眼，凌乱碎发也遮不住的深邃骨相，绝对的大帅哥啊！
她飞快截图发进群。
我女清棠：我去，我们后面站了个大大大大大大大帅比！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尊嘟假嘟？
前男友未来的妈：咱这地方还能看到帅哥？眉眼长得好咋了，万一下半张脸是个香肠嘴大饼呢？
天之饺子：我想吃烤肠了，待会儿去买一根吧。
我女清棠：别回头看，太明显了！
我女清棠：你雅姐这么多年的线下可不是白追的，这双眼早已千锤百炼千里之外能辨人畜，连爱豆是病了还是do了针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你居然敢质疑我的眼光？@前男友未来的妈
天之饺子：帅哥也会喝奶茶？
此人绝非扇贝：帅哥还会尿尿呢。
我女清棠：说不定是哪家公司跑出来的练习生，你们觉得我现在去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能行不，万一真是我买股成功直接化身元老级fans，到时候去做站姐卖pd赚得盆满钵满美美购入海景房！万一只是素人放在列表也是赏心悦目之……
这一刻，帅哥不再是帅哥，而是红灿灿的rmb啊！
于清雅俏丽的小脸因美好畅想微微发红，完全没发现同伴欲言又止的神色，敲击键盘的手速飞快，忽地，肩膀被拍了拍，她条件反射：
“不加好友不玩vx不下满脚不办卡。”
她回头，唰地闹了个大红脸，只见她正激情讨论着的青年正垂眸看着她，眉眼微弯，低磁的笑声流进耳畔。
“刚才的照片可以删掉吗？我女……”奇异的停顿了一下，“清棠小姐？”
商堇倒也不是故意想看到的，只是身高让他轻而易举掠过头顶，看清面前女生噼里啪啦打着的是什么。
头像是个小明星，商堇见过一面，印象不深，但那是个男omega。
我女……
怪怪的，不过想到商言栩对自己的称呼，商堇：……
诡异地理解了。
喝了一口硬塞进他手里当作赔罪的杨枝甘露，全糖太甜，甜得他舌尖发麻，商堇一口气吸溜完，把空杯扔进垃圾桶，压了压帽檐继续走。
穿过商业街，走到了一座天桥下，流浪歌手正弹着吉他，在唱情歌。
跑调跑得离谱，但唱得撕心裂肺，还挺有感情的，商堇靠在护栏边听了半首，掏出一张红票扔进青紫两三张的琴盒。
流浪歌手抱着吉他朝他点点头，继续唱，却换了首歌。
“兄弟抱一下，说说心里话！”
商堇一个趔趄，差点被凸起的地砖绊倒。
天越来越黑，他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沿着路灯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走着走着，街道越来越窄，路灯越来越暗，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间小卖部还亮着灯。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
商堇眉尖微蹙，抬眼看去，只见远处，一道身影正朝他狂奔而来。
那是个身形高壮的alpha，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歪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后面追他。
“滚开！”
见商堇挡在他逃跑的路上，alpha嘶吼着，神色愈发癫狂，藏在外套里的右手动了动，有什么东西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银白色的，是刀。
商堇没躲。他不但没躲，在男人冲到他面前的瞬间，他微微侧身，右脚一勾，男人瞬间失去平衡，双眼大睁着往前栽。
刀从口袋滑落，被商堇一脚踢远，如玉般精致分明的修长指节分开，扣住alpha的后颈往下按，长腿一踩。
扑通——
男人面朝下，被踩在地上，溅起一地飞灰。
“操你大爷的，松开老子！”后背被踩着，男人还在疯狂挣扎，手指不停在地上抠挖，指甲盖渗出血，翻开，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面目狰狞，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你个站街的臭表字还敢多管闲事，还不快松开老子，不然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把你拖回去，给我帮里的兄弟仑了！”
“老子？”
商堇睨着他，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什么垃圾，膝盖往下一沉，压在男人的脊柱上，用力，“谁给你资格当我老子？
“啊！！”
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同时响起，在空荡的街道上炸开，男人疼得浑身抽搐，涕泗横流，骂声变成了哀叫和痛吟。
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几米外停住了。
“一招制服，身手不错啊，哪个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