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死,后面就只有我能帮你了。”
像在精密思考什么,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金文书往前两步,视线却一刻未离手中玻璃般透明亮眼的液体:
“不过按顾承厌的性格,后面我也还是会被他弄死吧。嗯……无所谓,先这样看。”
“至少我也很想知道究竟会不会有Alpha,能真的变成一个Omega呢?”
XT药剂进入身体时,说不上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
周围的人都已经尽数离开了,废弃的长廊处,最后只剩地上一具僵硬的尸体,沈闻垂着头无力靠在椅子一边,头发遮挡了大半视线,想动一动,被依旧捆绑住的双手却令他根本动弹不得。
腺体目前也没有很疼。
只是有点麻,渐渐发热的腺体像有一只只蚂蚁不断从上面爬过,结合一开始在实验室醒来的经历,沈闻猜,药剂大概还没完全生效。
只是自己越来越困也是真的,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皮越来越沉。
沈闻恍惚间都以为自己要就这样睡过去了,腹部一抽一抽地疼,那个研究员估计真把他当一个S级Alpha对待,下手偏重,也不知内脏伤到多少。
不过那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后颈腺体在发热过后泛起一阵细细的刺痛,不知过去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就两三分钟,时间在寂静下仿佛被无限拉长,细痛过后,紧接着是一阵更加猛烈的钝痛。沈闻攥紧指尖,没多少力气的指节还是能被攥到发白,如果照这个进度继续发展下去,沈闻猜,
可能最多再过半小时,没人找到他,他就真死定了。
被束缚在铁椅上的人缓缓合上双眼。
不知最后该想些什么,干脆就什么都不想了。
大脑渐渐放空,后颈疼痛就更明显了些,口中还尝出一点腥甜的味道,沈闻很努力试图让自己忽略周围一切包括身体上的不适,但不知为何,当思维空旷到一定程度,他居然又听到了顾承厌的声音?
应该是顾承厌的声音。
呼声由远及近,断断续续,又听不真切。可沈闻还是勉强睁了眼,涣散的视线下,一道黑色的身影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混乱中,飞奔,靠近,不断放大……
冰冷的体温贴在手背手腕,沈闻只觉身体一轻,身体脱离沉重束缚瞬间,他整个人像是终于失去最后的支撑,控制不住便往前倾倒接着被人一把接住紧紧拥入怀中。
下一秒,刺眼的鲜血就像倾洒的玫瑰。
哗啦——
一大片从沈闻口中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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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厌只觉自己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
慌乱、害怕……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抓紧蹂躏,浑身血液都在此刻冻结凝固,当温热的液体沿着肩膀一路渗落,满目狼藉下,沈闻几不可闻的喘息落在耳边,“轰”的一声,大脑一阵嗡鸣。
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角落打开的药箱还印着黑色飞鸟,鲜血把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染得一片混乱,顾承厌指尖都在抖,手臂紧紧环住面前奄奄一息的人,右手拖在对方后脑勺,可还是没用。
沈闻的身体还是一点点变得无力,冰冷,到最后,全靠顾承厌将他死死搂住,才不至于摔到地面,磕到那满是斑驳的地板砖。
“好了,没事了,我来了,沈闻……你先别睡,求你了,别睡,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求你……”
顾承厌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明显发颤。
而尘封在荒山野岭的实验室外,大雪飘扬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个彻底。
怀里的人已经完全失了意识,紧抱他的人却完全不敢多想,只能在离开的路上一遍又一遍出声安慰,发着抖的手拼命试图捂热那副身体,直到救护车后厢,象征破碎脆弱的氧气罩被覆盖上那惨白带血的脸。
顾承厌大口喘着气坐在一旁,从未感受过的疼痛终于在这一刻后知后觉化作一柄长枪,血淋淋将心脏捅了个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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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限定手搓封面一星期体验卡一个星期后换回上一个
明天事情有点多,我尽量更新吧不过可能赶不上……晚安宝子萌
第30章 梦境
后来几天时间, 顾承厌才真正见识到XT药剂那一直被隐瞒谎报的、真实会给人带来的副作用。
什么“症状轻的一个周后就出院”、“因人而异,最多不过发烧嗜睡而已”……
从二区郊外到主城区医院,再转回三区那所已经彻底纳入黑鸟名下、名为“悦康”的私人医院, 整整三天时间, 沈闻吐了不下十次血, 每次都是足以让人陷入失血休克的量,而三天过去, 他依旧没半点要清醒的迹象。
甚至对外界刺激做出的反应也少得可怜。
二次分化药剂会一步步摧毁Alpha腺体中一切原始的功能,再连带损伤身体其余大部分沾有原生信息素的组织, 其中剩下组织内又以血液所含信息素纯度最高。
排斥反应让受试者被迫“丢弃”体内信息素,等大量失血后又被迫输血补充,生物体会在大脑难以承受外界刺激时自动切断自身与外界联系, 可就这几天沈闻一直无意识蹙紧的眉, 不难看出,他睡得其实并不安稳。
床头的仪器“滴、滴答”发出无比规律的电子音。
单人病房内,悬挂的血袋正一刻不停将血液送进苍白的手背,另一边则挂着营养剂, 等地面刺眼的红色都终于被再次收拾干净,顾承厌坐回床头, 窗外的天又已经完全黑了, 冷色调的灯光照在床上,睡着的人脸颊瘦削。
苍白得连最后一丝血色也没有了。
“XT?这种反自然的东西怎么可能副作用不大?!我不确定他们用的是哪种, 或许是自己私下研制的版本也不一定, 不过就我所知道的, 那些注射过各种版本XT药剂的人,最后下场都是不死也残……”
江晓余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回响。
这个年轻气盛的医生年纪跟沈闻差不多大,去年刚在联盟最高学府拿下博士学位, 一边在中心医院挂名工作一边继续参与研究,刚被找来时听说沈闻的情况,惊讶得差点当场敲坏圆珠笔。
“不过也不一定哈……就刚才拿到的报告看,虽然副作用表现得十分严重,但腺体基本机能却意外的没有损坏,后续也不是没有康复的可能……”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周围氛围的压抑,江医生当时说完,顿了一下,很快又跟顾承厌找补道。
后来由于对沈闻体内那种XT药剂的不了解,后续配药的事情最终还是落在金文书手上,而那个一区专家,也被顾承厌高价带回三区,日常工作就是帮忙一起调试药剂与仪器。
如果当初没有一气之下想到去配置这款药……
但后悔没用,悔恨与自责只会像镣铐将一个人永远缠留在原地,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全力挽回才是最优解。
夜里十点,窗外已然彻底安静,走廊间也只剩医护人员偶尔走动的声音。
白光打在冷硬的侧脸,顾承厌守在床边,良久,疲惫般用力揉了揉眉心,又放下手,替沈闻压了压褶皱的被角。
“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一定不会让沈闻有事。
顾承厌想。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整个联盟最好的资源,即使沈闻最后还是会恨他,他也再不会让俩人有一丝一毫分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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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昏倒在顾承厌怀中,沈闻一直在断断续续反复做同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