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被拉起来工作的江晓余欲哭无泪,想替自己开脱两句,却在看到顾承厌那沉到滴水的表情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内心第一百零八次后悔自己的见钱眼开。
“后面嗯……反应大也都正常,只要没有继续发烧。”
一整支透明液体被推入后颈,做完一切,江晓余马不停蹄就想跑,横竖后面的事医生参与也是无济于事,跑前还很有职业操守地、特意叮嘱顾承厌一句。
而几分钟后沈闻的反应也的确如他所预料那般。
“沈闻?能听到我说话吗?”
汗水几乎将整个后背完全浸湿,睡在床上的人本就睡得不安稳,此刻更是生生从睡梦中疼醒过来。噙满泪水的眼眸涣散着微微睁开看向天花板,说实话,顾承厌似乎从来没看见沈闻在上床以外的地方哭过。
之前在地下拳场没有,在四区受贯穿伤命悬一线时没有,第一次注射XT药剂也没有。
但现在,沈闻居然真的……哭了?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掐。
怀里的人抖得越来越厉害,但顾承厌知道他正越来越清醒地忍受痛苦,比浑浑噩噩更让人难以忍受的,通红的眼尾有泪滑过,无声无息,有那么瞬间,顾承厌甚至觉得沈闻就要熬不过去。
一开始在研究院找到对方那种恐慌感再次不可避免浮上心头,脑海中罕见地一片空白,然而下一秒,顾承厌已经将人扶正,面向自己,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镇定:
“沈闻,你看着我,这是用你的信息素提纯的标志剂,我现在给自己注射,你不是说不想受控制,以后我没了你的信息素会死,但你可以随时脱身,让我给你一个临时标记,好不好?”
话音刚落,顾承厌挑开翻盖,当着沈闻的面毫不犹豫将专门用来束缚Alpha的标志剂一推到底。
第32章 顾承厌,我恨你
“那个……沈先生, 您还好吧?”
进门时,满屋都是两种S级信息素交融的味道,幸好江晓余是个beta闻不到, 不然这会儿怕早已经头疼到走不动路。
但作为一个腺体及信息素研究方向的专家, 他进来时肯定能察觉到异常, 只不过江晓余什么都没说,联盟时间凌晨四点过, 顾承厌上一秒半身鲜血从病房出来,下一秒, 守在门口的几个医生就已经迅速拿着医疗仪器进门。
而房间内,沈闻半垂着眸靠在床头,还没睡着, 但看上去也不算很清醒。
如纸般单薄的人就这么静静陷在被褥间, 顾承厌临走时帮他把衣服换了件,身上血渍也擦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吐血到差点休克的人是刚才出去那位而不是现在正躺床边之人,几个医护人员进来, 也没能帮上太多,就收集完数据便准备安静离开。
“所以顾老板他……你们临时……”
看着沈闻后颈一块方方正正的阻隔贴, 江晓余庆幸自己小命保住的同时, 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他留在原地, 没忍住小心翼翼又关心沈闻两句:
“太好了, 实不相瞒, 你是我毕业后接手到第一个病人,我是真心希望您能快点好起来。”
见沈闻将视线投向自己,江晓余明显感受到对方注意力的转移, 一下子说得更起劲了:
“呃其实这样说可能会显得我很缺乏经验,虽然我也的确有些缺少经验,至于老板为什么会选择让我来,大概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从梁慧老师手中成功取得毕业证的学生吧?”
梁慧,联盟最厉害的腺体研究专家,今年已是八十九岁高龄,早在多年前就已经退居二线专注带教研究。顾承厌找到她时,她自己没法来,但没过多思考便打包票将自己的学生推荐给了对方。
“那你们老师卡得还挺……”严格。
本以为会一直沉默下去的人突然开了口。
沈闻说话时依旧没什么力气,但好歹不像之前那样只有气音。他像是终于从刚才那种混沌的状态中回过神,眉心仍微微蹙着,但整个人看上去却已经没了之前那种颓然。
“啊哈哈,是啊,我跟你说,梁老师带教是骂人骂得可凶了,我没有说她不好的意思哈,就是很多时候我都感觉梁老师看我们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群傻叉。”
那种带着三分嫌弃、三分无语,甚至还有一点莫名的对于智障儿童的悲悯混杂在一起的眼神。
江晓余哈哈笑了两声接着说。
很快外面就传来其他人的催促,顾承厌有规定,相关医护人员在无事时不允许在病房滞留太久,因此江晓余说完这几句话便匆匆带着箱子准备离开。
“那个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按铃啊,顾老板他应该是去洗澡了,不一定多久回。”
病房门再次关上。
周围安静下来。
等人一走完,沈闻独自靠在床头,满屋子都是顾承厌身上那种类似烟草、带着明显刺激性却又不是烟草的气味,刚好不容易被岔开的思维重新聚拢,他又抑制不住地、回想起半个多小时前。
半个多小时前,就在这个位置。
顾承厌一手将标志剂往脖颈下方一推到底,拔针时散落的血珠甚至溅到沈闻衣领,沈闻虽然被疼得发昏,却还是清清楚楚听到了对方的话。
为了解决Omega不能标记占有Alpha、导致AO间关系严重不对等的问题,几年前,OA标志剂应运而生。
当一个Alpha注射含有某个Omega信息素的标志剂,并对该Omega完成临时或永久标记后,Alpha自身腺体上也会出现一个类似标记的印记,就像被标记的Omega只能接受标记他的Alpha的信息素一样,以后这个Alpha也只能接受这一个Omega的信息素。
“这样就不再是一场控制,而是一场交易。”
顾承厌将空掉的玻璃管随手一丢,“哐当”一声轻响,落在沈闻耳边又显得那么清晰。
厚重的窗帘紧紧关着,夜灯的亮度也调得很低,世界万籁俱寂,沈闻并没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但顾承厌这样用力抱着他,两个人贴在一起,恍惚间,沈闻听到两个人的心跳似乎逐渐震到了一块儿。
他应该是疼疯了。
他想。
顾承厌也是。
当温热贴上耳畔,淡淡的信息素气息萦绕上鼻尖,顾承厌还在轻声询问,呼吸都尽数洒在了耳边,有力的双臂仍紧紧环绕在沈闻轻轻发抖的身体,而回答他的,是沈闻微微埋下头、露出的一小片的光滑后颈。
“顾承厌,我恨你……”
即使明知道对方就是促使这一切的元凶,但他仍旧无力抗拒走进了恶魔的山洞取暖。
恶魔露出獠牙,却是心疼地对自投罗网的猎物说:
“嗯,我知道,我爱你。”
大概是沈闻体温过高,犬齿贴上脆弱的腺体,硬硬的,还有些凉。
底下的人猛然瑟缩一下,倒不是因为疼,或者说是这种程度的疼跟身上其他感觉完全就是微不足道了。
被按头标记的时候沈闻并没有感受到其他特别的感觉,来自顾承厌的信息素流进血液,有点麻,沈闻觉得自己被抱得更紧了,紧到他都要喘不上气,而抱紧他的人也在打着颤,有些不稳的指尖轻抚上发间,像在尽力安抚,一下接着一下。
后来的感受就有点记不太清了。
对于沈闻这种长期跟止痛药打交道、对市面上各种药都产生有一点抗性的人来说,信息素安抚简直就是最完美的镇痛剂。标记成形瞬间,所有来自顾承厌的气息都成了能够填补残缺的解药,S级Alpha的信息素何其有力,仅仅一个拥抱,沈闻都能感觉身上的难受消散将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