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上的疼痛能在药物治疗下逐渐康复,但心理上的却找不到任何特效药。
顾承厌一边释放安抚信息素,一边又如同在医院时每一个夜晚那般,轻手抚着对方后背,直到怀里的人渐渐停止细颤,才腾出手,将灯光又稍稍调亮一些。
“喝点水。”
一杯温水以及一片很小的白色药片被递到沈闻面前。
“……这是什么?”
情况逐渐好了点,剧烈的心跳也渐渐得到平复,沈闻靠在对方怀中,终于有力气抬起眸,瞥了眼另一边的床头,虽说看不太清,但还是能隐隐看出床头柜上一个类似药瓶的轮廓。
日常要吃的药都被收纳进一个专门的柜子里,而床头柜上现在又突然多出一瓶,明明昨天都还没有,看瓶子的大小与形状,药柜里之前应该也没有这种药才是。
“安神的。”顾承厌调试完灯的亮度,保证这个光线不会影响沈闻休息,也正好够自己工作,这才戴上眼镜,准备将人安置到床头:
“早上刚让人去医院开来,江晓余说幻痛的时候吃片这个也许会好一点。”
“嗯……等等。”沈闻点点头,在顾承厌准备将人放下时,又突然用指尖攥紧对方衣物。
可能半夜里从噩梦与疼痛中被惊醒的经历就是容易让人的心理防线一降再降吧,沈闻靠在对方怀中,鼻尖是熟悉的类烟草信息素,不自觉地,眼眶突然一酸。
又是受标记和信息素影响吗?
沈闻闭了闭眼,一颗滚烫的眼泪就已经抢先主人意志一步浸湿在面前的睡袍上。
算上今天,这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他哭过的次数简直要比半辈子加起来都多了。
无力感又一次笼罩心头。
而顾承厌显然也注意到怀中人情绪的不对,随手放下水杯,静静地任由沈闻靠在自己身上,良久,直到沈闻的情绪再次稳定。
“先把药吃了吧。”
水冷了,顾承厌又重新拿了个杯子从保温杯倒出半杯:
“天气冷,别在床上干坐太久,容易感冒。”
沈闻就着对方的手喝下一口水,随后小幅度点点头,长翘的睫毛半垂着掩盖了眼底神情,脸上亦一如既往无任何表情,让人无法分辨他此刻的情绪。
“真乖。”顾承厌:“吃了药就继续睡会儿吧,现在还很早,别怕,小灯一直开着,我守着你。”
“嗯。”沈闻答完便没再回话,侧躺下身缩进被子间。
光线昏暗的卧室,寂静下来便只剩床边偶尔响起的键盘声。半梦半醒间,缩在被子中的人翻了个身往热源方向蹭去两步,直到被身旁的热源轻轻拍了拍肩膀,才又终于沉沉睡去。
很早之前就应该这样了。
感受到身旁人的依赖,顾承厌侧过眸,被光线勾勒得半明半暗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柔软。
早在俩人初识那天,他就已经在期待。
这样的画面。
比想象中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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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很多天时间,沈闻都一如第一天醒来那般待在黑鸟大厦最高层休养。
除了夜里常常噩梦惊醒,其他时间,沈闻都能很好适应在黑鸟的生活。毕竟这个地方除去医生就只剩他与顾承厌两人活动,沈闻眼睛不方便,顾承厌不放心其他人,正好过年期间事情也比平时少,便一直亲力亲为照顾人。
俩人日常便是一起待在小客厅,一个工作,另一个则戴着耳机听有声书或是新闻,偶尔顾承厌有事离开,沈闻便会打开电视看直播,即使眼睛不太清,但好歹听得见。
而洗澡时,眼睛看不清的坏处便淋漓尽致显露了出来。
某天晚上,天气比较暖和。
到底不愿意让对方陪着洗,浴缸内放满一整缸热气腾腾的热水,顾承厌便被要求出到门口等着。沈闻独自待在浴室,本来眼前就一片朦胧,这会儿室内水汽又一弥漫开,他甚至连手边各瓶瓶装剂的标签都看不清了,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实在很不方便……
沈闻默默叹了口气。
醒来一个周,他终于能自己勉强下床,床上躺了近一个月时间,再躺下去人都该躺废,但考虑到身体各项指标都还远远达不到合格,顾承厌暂时没同意给人安排专业复健,只允许沈闻自己在屋内走动。
水流缓缓流过身体,将很多疲劳都一同带到地面,当身体放松到一定境界,后颈腺体便再也控制不住放松,释放出丝丝缕缕玫瑰酒的辛辣与清甜。
比起以前,少了点刺激性,反而更多了几分甜腻。
完完全全是属于Omega的信息素了。
嗅着空气中隐隐飘散的气味,说实话,沈闻对此其实也没多大感想。
无论Alpha还是Omega都差不多,也没什么好多做纠结的,只是每每想到自己身上还残留着顾承厌的标记与信息素,还得被迫继续接受信息素影响,心底就一阵无奈。
上次标记大概在三天前,以沈闻的体质,又至少得再等两三天影响才能慢慢淡去。
再加上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似乎根本无法脱离顾承厌的照顾。
几个月前最不想再看到的人,到现在竟成了一时半会儿完全无法相离的人。
“干爹,我进来了。”门外传来顾承厌的敲门声。
考虑到沈闻身体不方便,外面的人没等完全程,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便抱着浴巾走进浴室。
沈闻偏头望去,水汽氤氲间,他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朝自己走近,完全看不清对方此刻的表情。但在顾承厌的视野下,泡在浴缸里的人长发垂落,锁骨上的红痣红到耀眼,一双被蒸汽蒸到发红的眼睛没什么焦点地茫然落向自己这边。
咕咚——
顾承厌听到自己重重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才走到沈闻旁边。
“抱你起来,再泡下去该着凉了。”
旁边的人影朝沈闻伸出手。
沈闻没办法,身体本就没有恢复,在热水里面泡久了更是半点力都使不出来,浴巾被包裹在身上,下一秒,他就已经被顾承厌整个抱起带到外面沙发上。
穿浴袍,擦头发,再吹干。
顾承厌现在做起这一切简直到了种无比熟练的地步。
倒是沈闻,之前在医院里难受起来或半夜惊醒时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清醒再被对方一伺候,耳尖便再也控制不住泛起一片薄红。
幸好吹风机吹着,看不出来。
沈闻默默闭上眼,听着吹风机在耳边一阵阵“嗡嗡”作响,突然,后颈处传来一阵颤栗。
“你干嘛?!”被后颈触觉激得一激灵,沈闻惊疑不定回头。
顾承厌带着薄茧的指腹就停留在距后颈腺体一厘米左右位置,粗糙的质感带起柔软敏感的皮肤一阵颤栗,但也只是瞬间,顾承厌便移开手,好似刚才的触碰真的只是一次不小心:
“抱歉,不小心碰着了,吓到你了?”
Omega的腺体本就比Alpha的更敏感,但好在触碰他的是标记过他的Alpha,最开始的惊疑后,沈闻收回视线,没再像刚才那样炸毛,只是闷闷提醒对方一句:
“有点,别再碰我那里。”
“嗯,好。”
顾承厌笑了笑回答,眼底中却并无任何笑意,漆黑的眼眸若有所思落在沈闻发顶,但终究还是没再过线,老老实实替人吹干头发:
“干爹的标记又有点淡了,今晚再补一个吗?”
“不是三天前才标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