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还?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还会信你一句话吗?”
沈闻:“怎么不会?协议上写的本来就是临时转让,等人回来就还。”
“放屁!照你这样说,顾承厌要是永远不回来,你不就永远要占据着黑鸟?!”
“他会回来。”
“他会回来个屁!现在谁不知道那人已经跟着河水不知道冲哪儿去了!你们找了十多天找到人了吗?说不定早就烂在哪里被鱼吃了——!”
“砰——!”
突如其来的枪响瞬间打断对话。
头顶灯光一闪,明灭间,在场所有人皆是一震。
沈闻出枪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扣动扳机的手亦是又快又狠,仅仅刹那,刚才还在破口大骂的金家旁支已然捂着胸口噤声倒下,这是继沈闻进门后整个会议厅又一次鸦雀无声,众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齐齐定在原地,好几秒后,才终于有人猛地站起身。
“不好意思,刚才手抖了。”
语气平淡且镇静,沈闻慢慢放下枪,仿佛刚才一切只是他随意开的一个玩笑般将枪收回原处。
会议厅穹顶明亮的灯光洒落,坐在最上方的人却仿佛半身都笼罩阴影。从下往上看,看到的只有他高高在上的平静神情,无人发现那收到桌底的手其实已经止不住打起颤,指尖抓在裤腿,将平整的西装裤都抓出一丝褶皱。
“愣着干嘛?让楼下医护人员来抬下去,不然等会儿该真没命了。”
一边提醒蒋文婕带人下去处理,沈闻又缓缓抬手,做出一个安抚性的手势,示意场上几个已经站起身来的人别害怕都坐回座位上去。
一群人敢怒不敢言,最后也只有按要求又坐回原处。只有一个金家本家的人见状一拍桌子朝着沈闻要给个说法,随后被藏青带来的人以情绪不稳定为由架着离开现场。
等场上再次恢复安静,沈闻也镇静下来,拿出几份文件单,示意段山高把东西都发下去。
“这是在位期间我能给到各位的承诺,不比顾承厌以前给的少,当然,我想这样的条件也会比你们其中任何一家接手黑鸟后开出的条件更优越。”
典型的打一巴掌再喂一颗甜枣。
等东西都发下去,在场各家族代表也开始现场翻看起文件,沈闻将剩下东西一收,从位置上站起身:
“各位不用着急给我答复,可以好好想想。毕竟谁知道下一任上台的首领,到底会是你的仇家还是盟友呢?”
台下一片寂静,沈闻收好东西,也不再等其他的人反应过来,转身就从后门径直离开会议厅。
后门走廊没有开灯,仅剩一星半点从窗外落入的光线。沈闻走在前面,藏青随后跟上,刚走到拐角,便见前方步履匆匆的身影下一秒就已经扶着墙壁,“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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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只知道小臂处挨了两支针剂,一支是沈闻提前就准备好的药,另一支应该是止痛或镇静这一类药物,满头大汗的闭眼靠在车窗便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以后颈为中心铺天盖地的剧痛中缓过神,喘息着睁开眼。
呼吸还是略显急促,后背的汗也没有干,沈闻就这么脱力般静静靠在座位上,车上只有他一个,其余人都在外面等着,应该是受不了车内控制不住溢出的信息素。
“让蒋文婕来开车吧。”
副作用后的身体半点使不上劲,沈闻好不容易打开手机,给外面人拨去一个电话。
很快,蒋文婕匆匆赶到停车场,与外面藏青简单做了交接,随即拉开驾驶座车门:
“去隔壁小区?”
那里是沈闻安排的临时住所,离黑鸟近,行李什么的也都送过去了。
“……去越庭吧。”
也不知该不该意外,沈闻顿了顿,最后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其实经过今晚一事,他们几个属下都能看出来,沈闻其实根本不需要把顾承厌找回来,自己就能独吞整个黑鸟。
沈闻的个人能力实在突出,再加上现在又有了超S级信息素以及合法继承权加持,如果说在这之前他们几个还对此次行动抱有一丝担忧,害怕最后找不回顾承厌沈闻也终将成为众矢之首,但到现在看来。
顾承厌找不找得回来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可沈闻还是在一直派人找,即使在明知道找到概率根本不大的情况下还是要浪费这个人力,甚至在今晚那个金家人说了那种话后,直接……
沈闻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怎么回事。
确实是手滑了,他原本没有想要直接一枪打在对方胸口,原计划中他只需要给一点威慑,打桌子,手,腿,哪里都好。
但偏偏,听到对方一个劲儿说话后,一个让对方立马闭嘴的想法就一直在心底盘旋不下,很烦,烦到心里窝火,然后手上一下没控制住。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一听到顾承厌的名字就心神不宁。
从偶尔出现的幻觉?或是发现自己接受心理干预依然无法安然入睡?还是没到一区那会儿更早的时候?
后座上的人烦躁地猛然搓了把脸。
说起来,在尝试各种入睡方法之前,沈闻刚从爆炸中清醒第三天,就已经给自己找过心理干预。
结果很明显,这还是没有用。沈闻咨询过两次,但他这种人就是完全没办法跟陌生人敞开心扉,两次咨询几乎都是在沉默中结束,再后来联盟和黑鸟的事一起压下来,他也就没空再抽时间单独去医院。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标记都已经不在很久,腺体的二次分化也已经完全结束了啊!
然而“顾承厌”这三个字就像一种深刻的烙印,不仅没有越消越淡,反而越来越频繁影响着他的思想和生活。
好多个睡不着的夜晚,沈闻都在思考,给自己找借口,找理由,就是不肯承认这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出现过征兆的、最根本最接近真相的那个可能。总以为自己能够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恢复,但现在,沈闻似乎终于不得不承认——
他好像真的离不开顾承厌了。
从生理上的,心理上的,不受控制地,懦弱又渺小地依赖上那个人。
摆脱不掉了。
……
车辆缓缓停靠在越庭大门前,蒋文婕把车熄了火,透过后视镜,沈闻闭眼靠在车门边睡着。
四周寂静无声,昔日熟悉的别墅楼沉默笼罩在黑暗下,只有一盏路灯还昏沉沉亮在大门口,沈闻动了动身,没睁眼,但蒋文婕确定对方已经醒了。
“江晓余他们把行李都带过来了,应该还有几分钟就到。”
“嗯。”沈闻从喉咙给出一声回应,深吸口气又缓了缓已经遍布全身的难受,半晌,终于睁开眼:
“金家那人怎么样?”
蒋文婕:“子弹没击中要害,不要紧,已经拖去抢救了。”
威慑是一回事,真打死了又是另一回事,沈闻闻言点点头,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没想到越庭居然有沈闻的开门权限,沈闻刚走到大门边,金属制的大门便“滴——”一声自动打开。玄关处灯光亮起,照亮大半屋内陈设,半个月没打扫,整个住房还不至于积灰。
先前使用的药剂中有镇静和麻痹成分,沈闻被扶着进到别墅,很快丢下一句让他们自行安排便径直上了三楼。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
经过昨晚的过量使用信息素,早上起来,沈闻依旧觉得头晕乏力,但好歹还在可忍受范围,在浴室洗了把冷水脸,整理好着重便再次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