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很早,在药物作用下强行入睡的人其实也睡不了多好,才六点过,沈闻便已经出现在一楼,意外的,江晓余和蒋文婕也起了,正聚在厨房一起研究早餐,见沈闻下楼,忙招呼人一起过来吃。
经过昨晚一顿收拾,三区那几个家族明显老实很多。
原本沈闻的人刚到三区便遭遇一场不明伏击,而现在一整晚过去,出去的人倒也没报出有什么意外。大家似乎都默契开始选择蛰伏一段时间,安静观望一下当前情况,沈闻也不急,让这些人慢慢伏,吃过早饭,一整个上午乃至下午都没有其他安排,索性就窝在别墅内休息。
这一窝又是一整个白天,中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来,寻找顾承厌的人依旧一无所获,段山高安排的人来汇报时,都默契没有提出要停止寻找这件事。
夜晚,昨天才用过一次镇静的人照例睁眼到天亮。几个家族还是没传来消息,沈闻便继续耐心地等着,直到第三天,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私下约沈闻面谈。
对方将地点选在近郊一处小茶楼。
这个地方离城中心有点距离,但又没有偏僻到郊区,沈闻去时带着藏青几个人一起,本以为这样已经足够小心,没想到临走时还是着了某人的道。
至于为什么是某人,因为几人是在返程路上着的道。沈闻走之前跟周家的人聊得还算融洽,条件也开得让人满意,周家完全没必要现在对他下手,而对面在动手时就一直藏着掖着,始终没暴露过自己是哪方的人。
哗啦——
含着冰碴的水从头泼下,沈闻陡然从昏迷中惊醒,被绑在扶手处的双手猛地扣紧铁面,重重喘了两口气,才终于从惊厥中缓过神,视线恢复清明。
漆黑狭窄的小房间内,只有高墙上一只老式通风扇一帧一帧旋转着,将落入的光线切割成一片又一片。
面前有两道人影,两个都是沈闻没见过的人,其中一个人举着电话,似乎跟对面交涉着什么,另一人则“哐当”一声丢了水盆,接着冷笑一声靠上墙壁:
“还以为超S级能有多厉害,结果就这点水平,那天你在会议厅到底怎么做到把他们都压地上的?”
声音也很陌生,面上带了口罩,两个人看样子不像家里养出来的侍从,倒更像某些雇佣组织里的人,拿钱办事。
简单分析过现场局势,沈闻已经可以基本断定自己这个状态没机会从对方手下直接逃出,屋外不知还守了多少人,藏青他们也不知在不在这附近,唯一能做的,就只剩跟对方继续周旋。
“不说话,哑巴了?”
靠墙的人很快随手捡起一根铁棍,敲笼子般往沈闻耳边的椅背上敲了敲。
刺耳的声响冷不丁刺入大脑,被束缚在铁椅上的人终于抬起头,将视线放在其中一人脸上。
“说什么?”回答的声音带着沙哑。
靠墙那人又笑了一声,大概觉得好玩,举起铁棍明显还想再敲两下,但被旁边举着手机的人抬手一把拦下,示意对方别乱搞,随即将手机开起免提递到沈闻面前。
“沈先生。”
手机那端的声音经过模糊处理,电音滋滋啦啦,单听根本听不出对方是谁。
斜上方墙壁上还有个监控红点间断闪烁,对方应该就躲在某个地方看着,没听到沈闻回复,还是自顾自继续把话说下去:
“桌上有一份协议,现在签完字,我立马叫他们放你离开。”
“……我连阁下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凭什么相信你?”沈闻视线往旁边一移,果然看到桌面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叠转让协议。
而对方对这样的回答也早有预料,摄像头又闪烁两次,手机对面传来一声嗤笑,另一端的人随即回复:“但你根本没得选,不是吗?”
“我现在可是很有诚意在跟你谈条件,签下这份文件,沈先生想继续留在三区,还是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我都可以满足你。但如果你执意不肯接受条件——”
脖颈周围铁环突然亮起一道红光,对方话语同时一顿,冰冷的触感冷不丁贴上皮肤表面,昏暗中,沈闻这才发觉自己背后这把铁椅是一把审讯专用电椅。
“沈先生大可以试试,看看你最高能坚持到第几档。”
似乎为了验证话语间的真实性,话音刚落,铁环中立马释放出一小股电流,顺着皮肤表面窜入身体神经。
仅仅是第一档,脖颈处便明显传来痛感,然而电椅上的人却仿佛全然没有感受到,眼底神情不变,连气息都没乱一下:
“连身份都不敢袒露,黑鸟交到阁下手上阁下真能掌握得住?”
“这就不是沈先生该关心的事了,我能不能掌握住是我的事,沈先生只管把字签完就好。”
沈闻闭了嘴没再开口。
静默中,对面又传出两声杂音,听起来像有人在做什么汇报。电话静音了一瞬,等通讯再次恢复,对方声音中显而易见多了一丝难以遏制的着急:
“沈闻,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最高100mA电流,完全足够我在几分钟时间内弄死你!”
“那你就弄死我啊,金三爷。”被束缚电椅上的人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监控对面,某间看不见的办公室内,金毕解握紧茶杯的手重重一摔!
“你现在弄死我,我保证你们金家这些年背着其他家干过那些事立马就会被搬上台面。这些年积攒下来怎么着也得有个十件八件,到时候我能不能继续坐稳高位不一定,反正你们金家,肯定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又传出一声闷响。
金毕解估计死也没想到沈闻手上还捏着这张牌,早知道这个一直跟在掌权者身后不声不响的附属怀着这么大野心,他就应该在初见对方锋芒时就备好后手。
只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或许他选择在沈闻刚到三区就动手,那个时候沈闻还没来得及把证据收集到手,这样的威胁或许有用,但现在,整整三天过去,各种证据该拿得肯定都拿得差不多,再把人抓来威胁作用看上去已经不大。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呵呵,你以为这样我就不敢动你?”
几秒后,对面再次传出两声嗤笑。
金毕解似乎又想到什么,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沉沉开口:“可是沈闻,你不要忘了你现在还在我手上。虽然我不清楚你到底怎么认出我来的,但如果我能在这里强行让你签完文件,我还是有翻盘的机会。阿谢,动手!”
一整支透明针剂被推入体内。
面前叫阿谢的Alpha很快将合同整理到沈闻手边,沈闻只需一伸手,便能轻而易举将笔纸拿到手中。
然而电椅上的人始终不为所动,睫毛平静垂着,阿谢见状,直接动手将电流推至第三档!
剧烈的刺痛陡然以脖颈为中心炸向四肢百骸,全身骨骼都仿佛被挤压、扭曲,指尖开始控制不住颤抖,沈闻低下头,后背俨然渗出大片冷汗,持续五秒的电击让他神智都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闷哼出声。
五秒后,电击结束。
细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紧接着又滴上被铁环勒到淤青的脖颈。对面的人拿来一支笔递到沈闻发抖的指尖前,还没碰到,就已经被沈闻一把拍开。
“何必呢?你的人一时半会儿肯定也找不到这儿,让自己好受一点不好吗?”对面再次传来金毕解的询问:
“更何况据我所知,沈先生前段时间在医院待了整整一个月。这个时间怕远不够腺体恢复吧?到时候落下病根,你攥着这么大一个组织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