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栽培手册(16)

2026-05-28

  在断定是蛀牙引起的疼痛之后,医生也很快采取了治疗措施,因为不想再给人添麻烦,盛锦全程都表现得相当配合。

  然而不加节制导致牙疼的后果,就是自那以后他喜欢的所有甜食全都被束之高阁。

  小孩子的通病大概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纵使盛锦明白再喜欢也要适可而止的道理,但是自从感受过偏爱,难免会下意识得寸进尺地撒娇。

  遗憾的是,这次不管盛锦如何恳求和他关系亲近的温莎和何究,或是宅子里的其他佣人,向他们做出保证,他们都只看似被说动,实则行动上相当坚决地拒绝。兜兜转转,最后他还是只能找上了宅子里的最高话事人。

  彼时盛时澜正在给他编发,听见请求时动作未停,依旧冷淡地回应,“不行。”

  “可是我的牙已经不疼了呀。”盛锦巴巴地扭过头,试图再讨价还价,“一颗……就一颗也不可以吗?我好久没有吃巧克力了。”

  “没得商量。”盛时澜给手中的发辫穿上丝带,微垂着眼,语调也随着落下的眼尾发沉,“牙疼的时候不是很能忍吗?”

  “……你怎么还记得呀?”

  盛锦心虚地瘪了下嘴,侧身趴在他一边大腿上,手里捏着一颗鲜红的宝石对光端详,窗外投进的阳光并不过分耀眼,宝石的棱面却仍旧因此折射出熠熠的火彩。

  像乌鸦收集亮闪闪的宝石,盛锦从记事起就总喜欢收集些各种奇形怪状又颜色鲜艳的石子,在贫民窟时鲜有玩伴,这算是他自娱自乐的为数不多的爱好。

  如今那些收集来的石头被他用一个专门的盒子小心收好,它们存封着他过往生活的回忆,也承载着那颗没有被落拓的风霜和泥沼磨灭的稚子童心。

  盛时澜没有对这盒子里不断增加的奇怪“珍藏”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续从拍卖行拍下各种稀有宝石,次数一多,连外界都对这些宝石的赠与对象生出了些好奇。

  到了后来,在展出罕见钻石的拍卖会开始之前,就已经有专人送来手册以供挑选,凡是被盛锦挑中的宝石,在预展出后就被盛时澜以内部竞拍的方式提前截下,不再呈现在拍卖展上。

  “那我要这个。”盛锦打开最新送来的珍宝图册,随手一指。

  盛时澜眼也不抬,“嗯。”

  “还有这个。”

  “好。”

  见他应得随意,盛锦估摸着有戏,于是手指一抬指向另一本画册上精美的糖果图案,“还有这个!”

  “……”

  “……好吧。”

  同青年平澜无波的视线接触两秒,盛锦悻悻收回手。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想吃,只是想借此确认一件事——

  “盛时澜……你还生气吗?”

  没等对方回答,盛锦已经从矮凳上站起,转了个身爬上沙发,在伸出双臂的下一秒就被人托着腰抱进怀里。

  清苦疏冷的气息在鼻尖浅浅晕开,盛锦将脸颊埋在盛时澜的颈侧,如同一只幼猫挨蹭大猫的腹部那样反复蹭来蹭去。

  “下次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没有下次。”盛时澜皱了下眉,像是没察觉到自己所说的话语并不切实际,“不要生病。”

  肌肤相贴处传来细微的振动,过了一会儿,盛锦感受到对方温凉的掌心落在他的发顶,动作生疏又温柔,犹如触碰初春的花蕾那样轻。

  “如果你感到痛苦。”

  “我也会难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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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在腿伤痊愈之前,凡是与盛锦有关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全经由盛时澜一手包办,如非必要,几乎从不假手于人。

  而在他能够长时间自由行走之后,这种隐形的掌控欲并没有随之消减,反而变本加厉又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盛锦的生活之中。

  如果让盛锦从目前能够接触到的绘本当中的人物性格来形容,这个时期的盛时澜之于他,比起传统意义上温柔宽厚的“兄长”,更接近于严格又不失亲近的“父亲”一角。

  从那往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随着盛时澜腿伤康复的消息被有意放回国内,对方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曾经和盛锦朝夕相对的人,现在只有在夜深的时候,偶尔甚至需要隔上三五天才能见得上面。

  还没等盛锦适应这种变化,他的小学生涯也在这个时期迎来了尾声。

  布利蒙特在学生毕业前会专门召开一次面向单个家庭的家长会,谈话的内容说不上十分重要,但诸如“第一次”、“最后一次”之类的名头在大多数时候总占据别样的意义,往往也会取得更多的关注。

  盛锦先前对于谁来参加家长会这样的事情并不太在意,这次却多了点期望,倒不是因为所谓的“仪式感”,而是距离他上一次见到盛时澜已经间隔一周——对方因为工作出差,至今未归。他不了解盛时澜的工作,纵然能够理解对方的忙碌,也难免生出许多失落。

  这种低迷的情绪隐隐约约持续到了家长会当天,盛锦跟着何究在预定好的时间准备进入会议室,刚迈开步伐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何究温和含笑的声音响起:“小锦,你看是谁来了?”

  盛锦似有所感,顺着何究扶住他肩膀的手看向走廊的另一侧,在看清那道原本预计不会出现的人影后忽地怔在原地,他呐呐地张了张口,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来人身着一丝不苟的深色四件套西服和落到小腿处的长款毛呢外套,看起来风度翩翩,挺拔又冷峻。

  五官细看之下则宛如带着弯钩的寒月,高鼻深目,嘴唇很薄,是极年轻且俊美的样貌,眉眼间却藏着比风雪更冷的颜色。

  盛时澜没说自己为了赶上这场家长会,七十二小时连轴转,又加急开了两场会议,在工作结束后连夜乘坐私人飞机赶回来,只是在盛锦看过来的时候,一如往常向他伸出手。

  “来。”

  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足以使人感到疲惫,但盛时澜的神色仍旧平稳而冷淡,窥不见一丝一毫风尘仆仆的疲态,只需站在那里就可以给人足够的底气。

  班主任早已等候在门前,看见盛时澜后迎上来同他握手,“盛先生。”

  接着推门将人引进室内,其他参与面谈的教师也早已在内等候。

  盛锦不太习惯单独和这么多长辈相处,坐下时不自觉挨得盛时澜近了些。

  基于就读学生的特殊性,会谈的内容相对而言也很简单,除了对学生生活学习做出阶段性总结,也会给出一些发展方向的建议,刨除此类功夫,还会专门整理出在校表现突出的方面呈现给家长。

  前面的内容盛锦听得云里雾里,后半部分倒是听懂了——大体内容是夸赞他在入学前后进步有多神速,在哪一方面展现出特长天赋,在学生群体里受欢迎的程度等等,用语夸张到让他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盛时澜将这些夸奖全盘接受,完全缺乏谦逊地表态:“他当然很好。”

  “我一直都知道。”

  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盛锦一面不自觉地高兴起来,一面又生出些羞愧的情绪。

  ——这是为了客套说出的话吗?他其实并没有这么好。

  所幸谈话并没有进行很长时间,身边人起身握手的动作宣告着他得以从这种过分羞涩拘谨的别扭状态中解脱出来。

  驾车返家的路上,盛锦表现出与往日不同的沉默寡言,坐在身旁的人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他消沉的情绪,用掌心托起他的下巴与他对视。

  “怎么了?”

  盛锦就着仰头的姿势眨了下眼,“……没有呀。”

  盛时澜垂眼凝视他的脸庞,没理会他的否定,“何究说你这段时间情绪不好。”

  “因为我不在?”

  盛锦瘪了瘪嘴。

  在他做完这个动作的下一秒,掌在他下巴上的手被主人收回,再次落下时托住了他的脊背。于是盛锦顺着盛时澜展开的手臂爬进他的怀抱,在眼底泛起酸意时用额头轻轻贴住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