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么。”温如琢表情平淡地将温好的汤碗端过去,又伸手替他叠了下左手边滑下来的衣袖,“需要多休息的时候,别总东想西想,他的事情让他哥操心去”
说完掀起眼看向一旁未曾表态的盛时澜,“你弟弟的事情,你这做哥哥的也上点心。”
“哥很上心,谢谢爸、妈。”没等盛时澜开口,盛锦已经抢先接过话茬,犹豫了两秒,还是说,“我不是不满意,只是目前……有些别的想法。”
“既然小锦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尽管去做。不管是想工作还是想先休息,我们都支持。”盛珩察觉到盛锦称呼的变化,和温如琢对视一眼,没再继续话题,转而笑着感慨,“不过小锦居然也已经长这么大了。”
“都到了要出来工作的年纪了……感觉明明也才没过多少年。”
“是呀。”盛锦垂着眼,也跟着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居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宅子里已经提前挂上了喜庆的装饰,盛锦把画好一本画好的挂历拿出来,把挂在客厅墙壁上的旧历取下,把新的挂了上去。
“今年的封面是松树啊。”
盛珩站在他身后,非常给面子地夸赞,“真好看,小锦总是这么用心。”
“没什么,都是小事儿。”
取下来的旧历被盛珩安排佣人拿去书房放好,人依旧在盛锦身边站着,和他闲聊了两句,过了会儿却不说话了,只是弯着眼睛摆出明显有其他话要说的架势。
盛锦一见到这副样子便顿觉不妙,果然听见他慢悠悠地眨了眨眼睛,“正好你妈妈和你哥去书房谈事,趁着没人管,我们爷俩喝一杯?”
“爸。”盛锦不赞同地皱了下眉,“你这身体才稳定没多久,别这样,妈也不会允许的。”
老宅这边从上到温如琢下到管家佣人都对盛珩的身体管控极严,酒窖的门只有他们过来的时候才偶尔打开,平时宅子里更是连半滴酒的影子也见不着。
就算他主动伸手要,佣人们也不可能会答应给,八成也要千说万劝才行。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
盛珩拍了拍盛锦的肩膀,失笑道,“怎么突然那么严肃,爸只是想找借口和你聊聊天。”
“今天看你和小澜相处不错,和好了?”
“嗯。”虽然被转移了话题,但盛锦还是乖乖回答。
盛珩温和地弯了弯眉眼,伸手揉了下盛锦的头,“谢谢你愿意包容他。”
“小澜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但他很重视你。”盛珩顿了下,才接着说,“或者说,他很爱你。”
“这些他有让你感受到吗?”
“嗯。我知道,他、”盛锦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偏开了视线,跳过了中间的话继续道:“我也爱他,就像对你和妈一样。”
只是这份爱超越了界限,多出了不应有的重量,让他一时之间无法给出回应。
过了一会儿,盛锦在心底叹了口气,迎着盛珩宽和的目光,说,“爸,你知道了,对不对?”
意料之外地,盛珩回了他一个惊讶的眼神,“什么?是说你很爱我们这件事么——那当然。”
他笑了笑,那双被岁月洗练过的眼睛里透出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年长者的包容,“不用担心,小锦,我们不会插手。这是属于你的事情,不用给身边任何人交代,也不需要有所顾忌。”
“如果你想接受,那我就‘知道’,如果你不想,那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一切都凭你的心意和选择决定。”
原本隐晦的别扭被人轻轻地安抚,盛锦压下心口的酸涩,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爸。”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
这个话题就此告一段落,父子俩又聊了会儿,盛锦原本想陪着盛珩下段围棋,却没想到对方侧身在茶几柜子里找出台游戏机,举到他面前挥了挥。
“你哥说你前段时间宅在家里的时候喜欢玩这个,于是给这边也买了一套,让你过年的时候也能玩儿,爸先拆出来试了试,小锦不介意吧?”
“……不介意。”
盛锦已经惊讶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没等回过神来,已经被盛珩拉着坐下,手里塞了个游戏手柄。
和长辈玩这类电子产品的体验即使是对盛锦来说也很新奇,他们选了简单的双人小游戏,简单磨合过后就渐入佳境,不过父子俩没能玩太久,谈完事下来的温如琢眼见盛珩眼底压着的疲惫,二话不说就要将人带上楼休息。
他掩饰得太好,饶是时刻有在关注他的盛锦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于是止不住地产生愧疚。
“爸……”
“没关系,小锦。”盛珩离开前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爸很开心,不仅是能够和你玩游戏,还因为你愿意向我袒露你的态度——其实是我该谢谢你。”
*
这一整天的交际活动已经过分消耗了盛锦的精力,但当他夜里躺在床上时,却始终翻来覆去没法入睡,困意沉沉地压在他的眼皮,思绪却像是被猛灌了薄荷叶般清醒。
直到月色也掩进云层中,盛锦才眨眨在黑暗中睁得有些酸涩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不过半分钟,他就站在这层楼与他相对的那扇房门前,试探性地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又过了半分钟,门被人从内侧打开,盛时澜的房间内没有开灯,站在明暗界限间的人神情冷淡,垂下的视线仿佛夜色中翻滚的海。
盛锦迎着那道视线,开口时声音很轻,“哥,我想和你聊聊。”
暖黄的灯光亮起,盛锦自觉地在房间内的沙发上坐下,接过盛时澜递来的温水,又看着对方取来薄毯将他完全包裹,最后才在他身边坐下。
“小锦想和我说什么?”
身上盖着的薄毯带着盛时澜身上常有的馥奇调冷香,涌入鼻尖后莫名让盛锦尚且摇摆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其实在家里休息的那一个月,盛锦除了牵挂和担忧,也仔细思索了许多和未来有关的事,原本只是有些雏形的想法也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此刻,他握住杯子的手紧了又紧,正式开口时语气轻却坚定。
“盛时澜,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想做公益律师。”
只这一句话,再没了下文。
“想好了?”
向来偏冷的声响在静夜中敲出碎玉般的凉,盛锦看着盛时澜缓缓起身,接着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对方投注而来的目光依旧沉静,掌心合拢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一下像是把他暗藏的纠结也握在手中。
“或许你的出发点是好的。”盛时澜的语调变得理性而沉冷。
“但那些所谓的弱势群体,也并不代表善良。他们中有许多人擅长欺骗、利用以及道德绑架。这个过程当中你经历的人与事会致使你无比痛苦、怀疑初衷,会逐渐磨损、打碎你的心气以及所谓的理想。”
“这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选择去做的事——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去做吗?”
“……嗯。”盛锦缓缓点了下头,被盛时澜的语气带得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