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时澜,我在,我陪着你。”
这道诺言如同一记重锤敲下,敲得盛时澜心如擂鼓,整片胸腔都剧烈震动起来,仿佛催促,又好似某种预兆,焦急地、彷徨地让他脱离梦境,彻底苏醒过来。
手臂传来清晰的重量,刚才在梦中消失又出现的人此刻安稳地躺在他的怀里,呼吸均匀,脸颊肉因为侧躺的缘故微微鼓起,身上温暖干燥,在和他同款的沐浴乳香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柑橘香。
盛时澜凝视他紧密闭合的眼睫,过了一会儿,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盛锦皱眉蹭了蹭枕头,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反复尝试了几次才彻底掀开眼皮和他对视。
“哥,你在发呆吗?”
盛锦半阖着眼凑上来,看起来还不完全清醒,声音像被薄雾笼罩般哑,半晌,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
湿漉漉的,很柔软。
像一只小羊。
“盛时澜,你怎么了?”
盛时澜回吻他的唇,声音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没什么。”
盛锦闻言闭着眼睛蹭了蹭他,“你睡得不好吗?我听见你叫了几次我的名字。”
“好少见,你居然也会说梦话。”
他被困意带着开始一眨一眨地将眼睛睁开又合上,为了是自己清醒些,于是向前靠了靠身体,收紧双臂,让彼此留出的间隙又被重新填满。
盛时澜缓慢将吻落在他的额心和微微阖上的眼皮。
“只是在想我好爱你。”
男人的语气温和和缱绻,眼底却卷起昏沉的波涛,过了两秒,他才状似平静地开口,“……小锦会离开我吗?”
盛锦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清醒了些,在微沉的气息中罕见地捕捉到眼前人泄露出的不安,既感到新奇同时又生出些心软。
你看,爱情是一个多么具有魔力的东西。
连素来从容不迫的人也变得患得患失。
“当然。”盛锦笑了声,在陡然收紧的怀抱里说完下半句,“我不会。”
“我答应你,你以为只是试试吗?”
“事到如今,怎么还在小瞧我的决心,哥哥。”
“不……”
“小锦,我想给你最好的,给你我所拥有的一切。但如果你有一天——”
剩下的话盛时澜说不出来。
“说不下去了?”盛锦没什么情绪地抬了下眼,“你怎么知道你对我而言不是最好的,之前不还信誓旦旦来着。”
盛锦翻过身伏在枕间,侧过脸颊问他,“哥,如果我回来以后不准备答应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用正当的手段合理追求你。”
“正当的手段?合理追求?”盛锦挑眉重复了这几句话。
“当初剖开一切来谈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套话术。”
盛锦垂下眼睫笑了笑,食指点在盛时澜心口,“哥猜猜我在你送我的那座海岛上发现了什么?”
作为他的生日礼物送到他手里的小岛,岛上设施配备齐全,风景别致,但上了岛之后几乎成了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世界。和寻常用来度假的私人小岛不同,出入岛的制度以及监控森严近乎某种基地。
更何况那里完全可以建成别具风情的宅邸,却偏偏建得如同他们所居住的庄园的复刻版,构建他的主人想用它来做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盛锦说着,指腹用力戳了戳其下肌肤,“我没有怨言,也不会逃跑。”
盛时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几分,他们的目光在暗色中交接,却对对方眼底的情绪一览无余。
“小锦,不要轻易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需要我起草文案签字画押么?”
盛时澜显而易见地停顿几秒,接着闭了闭眼,把人重新揽到自己怀里,轻拍着哄道,“不用,我相信你。”
“睡吧,小锦。”
十四岁的盛锦被他牢牢捉在怀里,十七岁的盛锦没有因为他的疏忽离去,二十一岁刚刚同意正式成为他爱人的人此刻也正躺在他怀里,向他承诺绝不会离开自己。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事。
盛锦定定看了盛时澜几秒,然后说,“没关系,哥。”
“就算依旧不相信也没关系,感到不安定也没关系。”
“爱原本就是可以被反复确认的——你还可以继续问我很多次。”
他说完将脸颊埋进盛时澜的颈窝里,在对方拢紧的怀抱中,重新阖上双眼。只是在迷迷糊糊重新睡去之前,心底又忽地生出些感慨。
像盛时澜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那样,他大概也远比盛时澜所想象的要了解他。
大半夜闹这一次,又是这种时候。
不得不说他哥审时度势的手段实在是高人一等,这才刚确定关系呢,就连哄带从他这讨了个承诺,偏偏情真意切,让人明知道是陷阱也心甘情愿往里踩。
他明白盛时澜——知道他的尊重与爱护,也知道他做不到真正放手。
如此割裂、矛盾、游离。
盛锦设身处地地想过,如果是他,长此以往恐怕会在这两种情绪的反复拉扯中崩溃的。
算啦,他想,顺水推舟的事儿。
毕竟哥哥不只是哥哥,也是男朋友啊。
第29章
盛锦这一觉睡到中午, 睁眼的时候身边没人,身上的被子被自己全部卷过来圈住,裹成一团, 内侧被体温烘得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根本爬不起来。
又缩在被窝里眷恋地眯了会儿觉, 盛锦才慢慢坐起身, 被子滑落时带来的刺痛感有些明显, 他低头扫了两眼胸前又飞快移开视线。
白天和晚上给人的感觉到底还是有些不同,夜间氛围和情感的加持让人格外放得开, 以至于盛锦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
他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 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盛时澜,门把手处就先传来轻微的响动, 惊得他炸毛般往前一扑, 掩耳盗铃似的只来得及把脸颊藏进被子里。
盛锦体态修长, 薄肌窄腰,骨肉匀称,是优雅而不失力量感的身材, 此时半伏在柔软的被间, 露出的整片背肌流畅舒展,深灰色的被套衬得肌肤愈发雪亮,像块精心雕琢的汉白玉点了胭脂红。
随着脚步声迈近, 这块上好的白玉也被一点点晕染出盈盈黛色。
身旁的床垫微微沉了下, 盛锦在这动静中完全不敢睁眼, 只动了动耳朵去细听, 等到盛时澜温凉的手掌贴住他的脖颈轻轻捏了捏,他才抖了下肩膀,翻过身。
“哥……”
“嗯。起来吃饭。”
盛时澜吻过他隔着水雾望过来的眼睛, 手掌顺着那道利落的脊骨抚下,把盛锦从被子里抱起来扶正身体,一边安抚性地亲亲他一边抖开叠放在一旁的衣服给他穿上。
盛锦下意识自然地伸手抬腿,等到他配合地穿好衣服,那点害羞劲儿也跟着消失了。
这一晚关系的突飞猛进似乎没有给他们造成太大影响,两个人照常用完午餐,盛时澜便去了书房继续处理公务,盛锦则开始收拾他带回来的行李箱。
中途何信打着要帮忙的幌子进来一趟,端着一派温和的精英笑面,就是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最后被盛锦冷着脸指使去上上下下摆放他带回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纪念品。
除此之外,箱子里还剩下一些简单的衣物和那本被他带走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