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锦柔和的眼底没有半点埋怨和撒谎的情绪,他又亲了亲盛时澜的下巴,“我都保证过不会这样了,哥还要生气吗?要和这个世界上你最爱、也最爱你的人生气吗?”
“没有生气。”
“你还撒谎。”
盛时澜看着他握着他的手用了点力,盛锦确定他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很清晰的难过和自责,“也是我管你太严,让你连身体不舒服都不肯说。”
盛锦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个,失笑道,“什么呀,都是小事情,说到底是我自己弄出来的。而且哥这几天工作这么忙,听何珠姐说这个项目很重要,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
因为从前有过对方在外地出差却因为他发烧特地赶回来的经历,所以盛锦才不想这么小题大做。
盛时澜眼神复杂地凝视着他,但是直到盛锦因为等待回应而困倦地阖上眼他都没再说话。
这件事儿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过了两天,盛锦开始返回学校忙院内毕业典礼的事儿,他作为主持人之一和优秀毕业生代表不仅要参与典礼的彩排,同时还要辅助辅导员调整完善流程、协调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时间实在来不及,随意他索性住在了校内,偶尔会在空闲时间和盛时澜视频通话。
刚开始两天一切如常,直到第三天傍晚,在约定的时间对方罕见地拒绝了视频通话转而用起了语音,盛锦察觉到对方嗓音有些低哑问了一嘴,但盛时澜当下只说没事,他后来忙着回复同学问题就没太在意。
等到第四天的中午,盛锦在食堂吃饭时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口也跟着发闷,难言的预感促使着他给盛时澜打去电话,却发现无人应答。
对方前一天的行为就已经足够蹊跷,而漏接自己电话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在盛时澜身上。
盛锦眉头一皱,转而拨通了何信的电话,对方起先还游刃有余地和他打太极,直到意识到他真的要生气,才犹豫地说了实情。
“先生从昨天中午开始一直高烧不退,中途有过昏迷的迹象,医生诊断是过度劳累,已经挂了两次水,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挂断电话后,何信的话犹在耳畔,盛锦捏着手里的手机,闭上眼沉闷地吐了口气。
人生经历使然,盛时澜即使在病中也并不是个容易丧失清醒的人,因此他睁眼后只比平时多花了半分钟就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身处的环境没变,还是家中的卧室,挂点滴的支架被撤走,证明他目前状态尚好,不需要送医也不再需要输液。
另一侧的床头灯被调到最低档,不会亮到影响人休息,却足以照明。
盛时澜评估过自身目前的状态后微微直起身,正准备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给盛锦回去电话,卧室的门就被人从外打开。
他计划展开通话的对象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小锦。”
对上男人投来的目光,盛锦的脚步没有停顿,他合上门,先将手里的托盘放在茶几上,又倒了杯温水走到床边。
在盛时澜喝水的间隙,他用体温枪测了一下对方的体温,确定温度彻底降下来之后才低头问他,“头晕吗?嗓子疼不疼?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得到否定的回答,盛锦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又说,“我煮了粥,你现在有胃口吗?”
这次盛时澜点了头。
很简单的蔬菜瘦肉粥,只装了一小碗,温度恰好入口。
盛锦一言不发地看着盛时澜喝完,接过空碗,又把医生嘱咐的药连同新的一杯温水递给他。
这一切做完,只过去了十五分钟。
期间盛时澜几次试图和他对话都被他用沉默挡了回去。把药盒关好,盛锦在对方的注视下调亮了床头灯,从另一侧掀开被子上了床。
他们挨得不算近,盛锦扭头看了盛时澜一眼,又拍了拍自己合拢的大腿,朝他示意,“躺下吧。”
直到枕在盛锦柔软的腿间,盛时澜才真正确认自己意识昏沉间感受到的那道熟悉的柑橘气息,那双用毛巾擦拭过他脸颊和脖颈的温暖的手不是错觉。
盛锦垂下的手被他握在掌心。
“小锦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
“为什么不开心,可以和我说说吗?”
盛锦其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现在开口说出的话一定会带有情绪,而盛时澜此刻又是病人。
问话的人也并不心急,只是缓慢地摩挲他的手背,用极尽温和的眼神等待着他给出的答案。
过了半晌,盛锦还是哑着声音问道,“哥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是爱人呢,就算没有这层身份,我们也是亲人,如果你连生病这样的事情都不愿意告诉我,有没有想过我会有多难过?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话说出口的时候,盛锦就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像那些人说的一样被宠坏了,以至于这么理直气壮地去要求一个生了病的人。
“小锦这段时间很忙,在做的事不是也很重要么,我不想影响你。”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到底什么事能有你重要啊?”
盛时澜的话没起到半点安慰作用。这次的遭遇和上次遇袭的经历在这个瞬间一齐涌上心头,盛锦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他的语气中充满委屈还有不被信赖的难过。
盛时澜静静地看着他说完,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将他立刻抱进怀里,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在他的手背上吻了吻,以此安抚他的情绪,“抱歉,小锦。”
“所以,有什么事情会比你更重要呢?”
盛锦一下子顿住了,他低下头来去看着时澜的眼睛,冷静下来时他才发现那双眼睛里盛着与他如出一辙的难过。
“……你故意的?”
盛锦何其聪明,他有些不可置信,“因为我上次不舒服没有告诉你。”
对方的沉默已经给了他答案。
其实最初的盛锦也是一个很会隐藏或者忍耐自己的病痛的人,是后来身边人给他的底气才让他渐渐地学会肆无忌惮地撒娇求助。
分明面前这个人才是出了任何事情都会一声不吭地独自解决的人。
他们从前每天都生活在一起,彼此发生了什么都无所遁形,所以很少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未来他们总有像现在这样间断分别的时候,彼此都不可能完全掌握对方的动向,而这种被隐瞒的伤痛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盛锦沉默片刻,然后才慢慢地俯身抵住了盛时澜的额头。
“之前那都算什么呀,哥,你现在才是真正地在惩罚我。”
“明明我一有什么事都会和你说的,你也要一样才行。”
不管是生病也好,还是在生活中经历的挫折也好,他都会在遭遇的第一时间告诉面前的人,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太爱撒娇了。
可是他又是确确实实地如此依赖着对方。
“我答应你。”
盛时澜沉静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点笑意。
他当然知道盛锦在这一点上一直做得特别好,所以这次对方的隐瞒才让他如此不满。
盛时澜愿意给他高飞的天空,但不代表让他将可能会经历的痛苦也咬牙吞下,所以现在即使只是有一点点可能苗头也必须把它掐断。
他根本不允许有所谓“报喜不报忧”的事情在盛锦身上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