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又觉得实在过于不礼貌,刚想解释对方已经开口了:“大学忙着学习,上班忙着工作,给不了伴侣足够的陪伴。”
“再者,也没有到真心相爱的地步。”
段澈有些不解:“不是真心相爱,那为什么要在一起?”
“你难道从来不会有‘试一试’的心态么?”库珀反将一军,“还是说你那十个对象,你们都是真心相爱?那你未免过于花心了些。”
“我……”段澈一时被噎得语塞,只好飞快转移话题道:“我才不信你只谈过两段。”
“嗯。”库珀发动引擎,没做解释,黑色轿车离开临停车位汇入了车流中。
“好吧其实我骗你的,我没有谈过。”段澈拆开袋子把吸管叼在嘴里,“所以你也要诚实告诉我,不然我和你绝交。”
“两段。”
段澈点点头:“不过一点儿也不像。”
“意思是我这把年纪应该……”
“你看你看!”段澈逮住机会,“我才没有说你年纪大,是不是你自己说的?”
库珀有些更不上他的话题转换速度,只好点点头:“嗯,我说的。”
段澈得意扬扬吸一口草莓牛奶,下一秒被甜得差点吐出来,他忍住了,盖好盖子说留着晚点喝。
没想到那点小破绽被对方看了出来,“我买的全糖,以为你爱吃甜的。”
“我挺爱吃甜的。”段澈解释道,“但就算在国内,糖度我也不会加满。”
库珀顿了一下:“嗯,记住了。”
“那下次你来中国,我请你喝。”
“中国牛奶饮料茶?”库珀用中文道。
段澈笑了一下,歪头朝着他字字道:“奶、茶。”
对方学着说了一遍,段澈又问他今天去哪儿玩。
“先去极地博物馆,五点前上Storsteinen山,今晚预测会有极光。”
段澈其实对于逛博物馆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主要取决于是和谁一起去。
极地博物馆位于市中心斯坎森地区码头边的旧海关大楼,面积不算大,总共三层楼高,买了两张成人票进去后,踩上地板甚至会发出轻轻的响动,展区按主题划分,段澈在售票处领了一本中文讲解册,两人并肩隔着半米朝里走。
北极探险史展区的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老旧海航图、日志和航海仪器,探险家们的黑白照片挂在墙面上,皮毛大衣上裹满了棕色雪花,其中一张照片的下方贴着一行小字,讲解册上写着,探险队全员遇难。
捕猎交易区则展示了非常多血/腥残忍的狩猎工具,扑兽夹,猎枪一比一复原模型,上面甚至还沾着鲜/血与毛发,而那些极地动物的皮毛被整张割下,讲解书上标注着:早期猎人,如何捕杀剥/皮一只北极熊。
段澈皱皱眉,下意识朝库珀靠近了些,对方的手在他手背上很轻碰了一下,接着握住。
朝里走,还有很多场景复原的小木屋,简陋的床,一个火炉,墙上挂着猎枪与粗绳网,就是斯瓦尔巴群岛猎人的过冬小屋。
“他们为了什么呢?”段澈轻声道。
猎人们站在成排的北极熊尸/体前,他们的长靴踩着动物头颅之上,脸上是兴奋的笑意,北极狐雪白的毛发被鲜/血浸透,在雪地上拖行了一路,段澈从那些照片上收回目光。
“在以前的猎人眼中,生命从来不会是生命,它们是钱、资源,只有杀戮才能换来生存。”
段澈觉得鼻头有点发酸,没再去看墙上的照片,馆内还有一口猎人的棺材,Henry Rudi,那名曾捕杀了四百多头北极熊,被作为斯瓦尔巴群岛的传奇猎手。
库珀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低头看着段澈有些发红的眼眶:“我们为之努力的,是人类不用再以杀戮为生的那日,博物馆陈列出来的事实,是我们不能抹杀的过去,但现在,没有人可以去定夺对错。”
段澈深吸一口气,点头:“那我以后不穿羽绒服了。”
“……”库珀张张口,一时失笑,“Che,你总是能说出很多让我无法解释的话,我很庆幸你不是我的学生。”
“你在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如果你是我的学生,恐怕——”库珀举起两人握着的手。
“恐怕什么?”段澈已经能坦然接受对方突然说些害臊的话。
“恐怕,你会延毕。”
——
两人吃完午饭便开车去了Fjellheisen缆车站,Storsteinen山海拔只有四百多米,在特罗姆瑟东边的山脚下,是一个白色的低矮建筑,缆车线从山脚一路攀升至山顶,红色的小车厢看起来速度不快也不慢。
预测会有极光的缘故,今天的人不算少,买好票后他们大概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坐上了缆车,小车厢三面都是玻璃,可以在滑行过程中清楚看到周围的景色。
楼房、大桥、峡湾在脚底慢慢缩小,缆车升到了半山腰的高度,小车厢开始微微晃动,段澈眨眨眼收回了目光。
“害怕就别往下看。”库珀道。
“我一点不害怕。”段澈低头睁大眼睛,脚却有些软。
库珀没戳破他:“我有些怕,你坐过来和我一起。”
“哦。”段澈应一声,快速起身挨到了库珀旁边,小车厢的空间十分有限,他们的几乎是挤在一起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开,段澈假装浑不在意侧头看向上方不远处的观景台。
可惜单程大概只有五分钟的体验时间,缆车很快就到达了山顶。
两人走出小车厢来到了山顶的木质观景平台,瞬间开阔的景色让段澈有些兴奋,他拉着库珀的手小跑到观景台的栏杆边沿。
此刻,整个特罗姆瑟城尽收眼底,城市的光源像一颗颗繁星缀在其间,城市夹在峡湾与雪山之中,静谧而美丽。
段澈吸了一口冰凉干净的空气,看见身旁人正在看手机。
“KP指数降成了2.7。”
段澈不太懂,仰头问道:“那可以看见极光吗?”
“几率很小,但或许。”
渐渐的,周围开始有人抱怨,说预测值太低,今天不会再出现极光了。
挪威时间下午五点,天空是灰蓝色的
挪威时间傍晚八点,天幕变成了黑蓝色。
观景台上没剩下多少人了。
段澈抱着速写本,手边是一杯在休息站买的、已经凉掉的咖啡。
“抱歉,我明明告诉你今晚会出现极光。”
“Cooper,你又不是神仙。”段澈笑笑,“那神仙先生,可以变一个极光出来么?”
库珀垂下眼睛静静看着他。
“那是极光吗?”
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天呐!我们都准备下山了。”
“今天真的很幸运,我想,大家可以发誓和许愿了!”
旁边的路人很兴奋,开始调试手中的相机,段澈慢慢抬起头,光出现了。
从极淡的绿色光影慢慢变亮,与红色的光束相互交缠,绿色的薄纱每一秒都在发生变化,像是得到了生命与脉搏的天空裂纹,垂直着落向天际、山脉之间。
他盯着极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涩,才转过头,发现库珀在望着自己。
隔得很近,近得能看到对方瞳孔里光线的倒影。
“Cooper,你为什么不看极光?”
背着相机的人不停从他们身侧经过,“KP指数在2左右,可能会出现红色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