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半晌低头“嗯”了一声,说下次再请段澈吃饭,他走的时候扶着门框看了一眼段澈,发现对方已经坐下开始调色了,几秒后他转身离开了。
晚饭时候,庄呈宇凑到段澈耳朵边,撞了撞他的胳膊开始说悄悄话,“那个约稿的男大学生,他喜欢你吧!”
“人家可能只是客气,别胡说。”段澈道。
“客气?我看未必。”庄呈宇摇摇手指头,“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根据他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以及长相气质,他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个g/ay啊!”
“哪儿这么多框框架架的?g/ay就一定得什么样,直男就一定得什么样吗?”
段澈转过身指指自己,“过去二十年也没见你说过我是g/ay啊?”
“我那是不好说,不好说你知道吗?”庄呈宇推推他的肩膀,“而且你那根本不叫g/ay,你就是单纯喜欢——”
他及时刹住了嘴车。
“喜欢什么?“段澈一边收拾画具一边问道。
“喜欢我,喜欢我行了吧。”庄呈宇一脸吃瓜的表情,“而且约个稿至于三番五次往你脸前面跑吗?还每次都收拾打扮,穿得跟来相亲似的,哈哈。”
“你真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意思啊?”
段澈叹口气:“看出来了,又怎么样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开门做生意,我收钱画画就好,真要给他说点什么,要别人没那个意思,我怪自作多情的,他可能就是对画稿比较上心而已,看那几只小猫小狗,养得多好啊。”
庄呈宇乐两声,临出门前在门口挑眉道:“不过这人长挺帅的,青春男大。”
庄呈宇今晚要去酒吧聚会,段澈白天画了一天画,便拒绝了邀约,自从工作室装修完成后,他家里人便张罗着给他买房买车,一来是方便平时出行住所,二来,是让段澈要想着谈恋爱的事情了。
“小宝今年都二十三岁了,连个人都没往家里带过,好不容易谈个恋爱,结果对方还跑去北欧了,这跨国恋多艰辛啊,回来就给我们说,两人分手了。”
自从半年前,安女士和段澈的姨妈姑妈一众表示,得让段澈从失恋的伤感里走出来,怎么走?当然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我上次打听到,那女生挺高,身材好,不是娇小可爱型的。”
“我老公朋友家的女儿,身高一米七二,应该算高了吧,学历也挺高的,我发给你介绍介绍?”
“好啊!这周末就让小宝去见见!”
“妈,我周末没空。”
段澈前脚从工作室离开,后脚就收到了安女士推来的好友名片,看名字和头像就知道是个女孩子,他瞬间了然,这大半年里,家里人已经给介绍了好几个,但段澈统统以工作忙为由,一个女生的面都没有见过,工作室那边也给面子,单子接得多,他妈再和庄呈宇一打听,那可不是工作太忙无暇恋爱吗。
不过最近工作室人员安排稳定了下来,两个老板有时候倒也乐得清闲,庄呈宇三天两头在外“厮混”,安女士的态度便强硬了些,无论如何得出去见面。
“周末你咋会没空呀?你别骗你妈,二十三岁也不小了,谈恋爱两个人先相处两年,还要考虑会不会不合适分手,一来二去的,到时候你二十七八岁,杂七杂八事情再一拖,三十岁结婚,你算算,这时间卡得是不是挺准?”
路边的桂花树开得真好,浓郁花香一下一下往段澈鼻腔里钻,他没忍住打个喷嚏,轻轻叹口气:“妈,三十岁也年轻得很。”
“是,是年轻得很,但是小宝你也要为将来考虑呀,妈妈不是不理解你们年轻人,但三十岁过后啊,你自己难免会想把所有事情都慢慢安顿下来了,比如在哪儿工作,在哪儿生活,和拥有一段稳定长久的感情。”
“妈,我才二十三岁,等我二十九岁那年,你们再急也不迟。”
段澈果断挂断了电话,沿着那条桂花大道回了家。
家里给他在工作室不远的新楼盘里买了一套房,原先打算买几百平的连墅,在段澈的万般阻拦下,让他自己选,最后买了套一百平出头的小平层。
他爸每次一来,手背在后边就开始不停叹气:“看以后哪个女孩子看得上这房子,卫生间居然只有一个,要是有孩子了,一家人还要争个厕所的不是?”
段澈只好装模作样解释道,这房子只是为了工作便利暂住,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万一工作室要换位置呢?万一对象离得远呢?把这房子卖了,以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刚进门,段澈就把包朝沙发上一扔,打开空调在上面窝了半天。
三十岁,想要把很多东西都稳定下来。
他脸侧向窗外,看着外头的万家灯火,内心挺平静的,自己现在有稳定的工作,有一群关系不错的朋友,父母亲人离得也近,他没想到以后还要朝哪儿走。
安女士那话说得也没错,恋爱哪儿这么多谈一段就能走向婚姻的呢,很多次,那句“见见吧”卡在自己嘴边,最后还是被咽了下去。
算了吧。
走一步看一步,慌张个感情干什么?俗话说得好,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段澈颇为赞同点点头,他起身去卧室拿了换洗衣物,刚把自己关进浴室里,手机就传来消息提示音。
这么晚了,顾客有急事也应该是直接打电话,而且最近没什么加急的稿子,他脱下衣服,有点不想朝外面挪。
手机在置物架上又响了几声,然后就没了动静。
热水从头顶淋下,顺着段澈白皙的脸颊一路流到锁骨处,像一小团清澈的水洼,他站在花洒下面很久都没有动,直到感觉呼吸有些不畅,他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开换气扇,关上花洒,推开玻璃门朝洗漱台的方向走去。
换气扇轻微的运作声开始响起,段澈的手伸向了置物架上的手机,划开,发现是Dean发来的消息。
Dean:我的论文终于过了!
Dean:准备去吃顿大餐奖励自己,天呐,现在可是挪威的清晨,你知道我熬夜熬到了现在吗?不过,我当然不会承认其实我是去酒吧了!
有可能是喝醉了,段澈总觉得Dean讲话有些颠三倒四的,他笑着摇摇头,继续朝下滑。
Dean:对了,上次和你聊天,应该是和你吧?我不记得了,Professor自从这学期开始,变得可严厉了,最开始我们还私下讨论,说Professor是不是失恋了,可谁失恋伤感这么久啊,其实也不算伤感吧,他平时看起来也挺正常的。
Dean:总之,我们后来去办公室找Professor签字,看到了他桌上放着很多文件。
Dean:Professor要离开特罗姆瑟了,可恶!怎么偏偏卡在我毕业之后才离开!不过说真的,心里难免有一点儿不舍,但是嘛,就一点点而已。
Dean:走之前我还偷偷扫了一眼那些文件,有辞职信,伦敦地质科研机构的offer,貌似还有德国某所大学的任职邀请函。
Dean:哈哈,说不定之后我还会和Professor在伦敦相遇,不嘻嘻。
往下滑已经没有更多消息了,段澈的发尖还在滴水,无声砸在大理石洗漱台的边沿。
他想起之前的某个傍晚,暖黄的灯光打在桌面上一圈绕着一圈,段澈开口:“某一天,你会离开特罗姆瑟吗?”
库珀抬起眼静静望着他,轻声道:“或许吧。”
段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给已经在呼呼大睡的Dean回复过去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