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珀点头:“是的,去青海和西藏。”
“嗯,那你们大概要去多久?”段爸扶了下眼睛。
“目前没有定,到时需要根据项目勘察计划随时调整。”
“哎——”整个小客厅都响起了段澈的叹气声,他反应过来立马捂住嘴。
段爸笑着看他一眼,接着道:“那边野外条件非常艰苦,无论是气候还是生活方面,多待几个月,掉层皮,很多人都受不住。”
段澈又瘪瘪嘴,段爸“蔫坏”嘲笑他道,“看你那表情,大男人这点怕什么?”顿了几秒,他摇摇头:“那你有没有想过放弃这个事业,你在挪威有公司,在大学任职教授也不错,何必做这种辛苦的工作。”
“爸。”段澈打断了一声。
“伯父,大学的时候开始。”库珀悄悄在沙发边握住段澈的手,对着段爸道,“从跟着老师跑野外到后来自己带队,经常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冻土群上搭帐篷过夜,白天要抬着几十斤的设备走十几公里去采样,最后还要通宵整理数据。”
“我入职研究所的第一年,整个研究队在斯瓦尔巴遭遇暴风雪,因为当天就要返程,没有剩余食物,我们等了三天才等来救援,一位队友把自己的干粮留给我们五人,最后遇难。”
“我和他认识六年,他曾经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自己会在地质、科研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库珀感受到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伯父,我没有想过放弃,这条路不单是我一个人的选择,这个领域也需要我们,只要还能做,我就不会走。”
段爸看着他,半晌才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Cooper,你很有能力,也很有担当。”
“三十多岁,还年轻得很,我当年这个年纪,也还在外头跑东跑西的,你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道路,这很好,我儿子没有看错人。”
餐桌铺着红红的桌布,阿姨开始端着碗盘上菜,头顶大吊灯柔和的光线照下来,看着热气和香味好像全都热扑扑裹到了人的脸上。
几人围坐一圈,段爸手边放着白酒,他举起来看着库珀:“能喝吗?”
“可以的。”随后库珀端起酒杯,敬了安女士和段爸,段珩也跟着站了起来。
段澈拿起筷子偷偷插进库珀的杯子里,放进嘴里尝了一口,露出难看的表情。
“你怎么不敬我呀?”他问道。
“没规矩。”段爸道。
“一家人,不说这些。“安女士笑道。
“这是秀恩爱。”段珩小声说。
库珀便将杯子递过去轻轻和他碰了碰,“除夕快乐。”
“你也快乐。”段澈这才满意。
饭吃到一半,段爸咳一声,安女士会意从身后拿出了六个大红包,每一个都鼓鼓囊囊,活有一种能塞多少塞多少的感觉。
“来来来,老规矩。”她站起身,先走到段珩面前,抽出两个:“大宝,新年快乐,祝你工作顺利,心想事成,还有……早点给妈带个对象回来!”
段珩接过红包,“好,谢谢妈。”
接着她又走到段澈俩人面前,揉了揉段澈的脑袋:“小宝、Cooper,新年快乐,祝你们永远幸福安康,有空记得多回家啊。”
库珀没有托辞,接过红包:”伯母、伯父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除夕夜,深夜十二点,这座城市的天空被无数的光点划亮,小年和多乐像两只年兽,被炮竹声吸引得自处乱奔。
“纪念某人第一次在中国看春晚。”段澈捧着对方的脸吻了一下。
“纪念某人第一次和爱人过春节。”他换了一侧,又落下一吻。
“新的一年,还会有好多好多第一次。”
“新年快乐。”
段澈笑了笑,在他耳侧轻声回应,“新年快乐,男朋友。”
时间仍在悄然流转,迈过又一个来年。
几日后,一通电话在清晨响起,段澈迷迷糊糊,听见对方说话的声音,接着床垫抬了点起来,他翻身胳膊扑了个空。
“这么早,你起来干嘛?”他揉着眼睛撑起上半身。
“研究所的电话,气候监测空窗期提前,今天下午就要出发。”
“什么?”
库珀站在床边,望着他:“好好照顾自己,只要有信号,我就给你发信息。”
那你去多久。
能不能不去。
好危险的。
还没过元宵节。
两人对视几秒,段澈翻身下床,“要带什么东西,我帮你拿。”
“不用,必要的已经提前收拾好了,装备都在研究所。”
段澈点头,轻轻抱住对方,把脑袋埋在库珀的胸口。
“等你。”
第56章
积攒了好一段时间, 工作室大门的门锁上已经挂了层薄雪,段澈将钥匙插进去,攒着力转了好几下, 被冻住的锁芯才被打开,他拎在手里抖了抖,雪便簌簌掉在地上。
明天才正式复工, 他一个人闲在家里每天就是重复地起床、吃饭、玩,回家的话要应付的亲戚又太多, 到时候一问起恋爱对象更是没完没了,想想都头大,左右也是无聊,干脆提前来工作室收拾收拾。
“汪汪!”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大狗沉闷的叫声, 小年一惊,从段澈的怀里跳了下去, 四只小短腿在雪地打了下滑,段澈还没来得及拽住牵引绳,小年就已经跑出了好几米远。
“矿泉水,不准叫。”
一声低低的呵斥后,金毛果然收了声, 段澈刚迈出去两步, 抬头看见一个牵着大金毛的人正站在几米外, 看见他后也是一愣。
“段老师,好久不见。”萧明把金毛背上的牵引绳收短,不让它碰到小年,“你也养狗了?”
“嗯,好久不见。”段澈俯身把小年抱起来,摸摸它的小脑袋安抚了几下。
萧明抬一下手, 只好自顾自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是出门帮我妈买菜,顺便遛狗从这里路过,我都不知道你们工作室过年有没有放假呢。”
“我也没说什么。”段澈无奈笑笑,“你也别想那么多,这条路不是我家开的,难道不允许你从这经过吗?”
“抱歉。”萧明有些尴尬,眼神收回闪烁几下,“我只是担心之前的事情……我之前缠了你那么久,你应该挺烦的吧。”
段澈放下锁,推开工作室大门转头道:“不说了,没什么好再提的。”
“那副画……”
“没扔,学生的作品我都会保留至少两年,如果你需要,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取回。”
“不是,这画本来就是送给你的。”萧明牵着矿泉水朝他走近几步,开口还欲说什么,段澈的手机就亮屏响了起来。
“抱歉。”他低头扫了眼,看见熟悉的备注,随后一挑眉,段澈直接划开接通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开口道:“老公,怎么了?”
“……”
萧明微微睁大眼盯着段澈看了几秒,矿泉水在他旁边咬着裤腿低声叫起来,似乎是等主人等得有些着急了。
几秒后,他对着段澈点了下头,牵着狗转身走掉了。
金毛的大尾巴在雪地里划了一道,段澈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口的拐角,这才缓缓吐出口气,可还没来得及吐完,下一秒,那种迟来的尴尬、羞耻感瞬间从脚底“蹭”地蔓延到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