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他就攥住自己后领,一把将T恤从头上扯了下来。
衣服被他随手往草地上一铺,他连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就掐着简舟的肩膀往下一压,把人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那件还带着体温的T恤上。
简舟仰面躺在草地上,眼中是蓝得发亮的天空,草尖在视线边缘轻轻摇晃。
然后张北野俯身压了下来,挡住了天空。
简舟的视野里只剩下他的脸,逆着光的轮廓,像极了医院那晚垂视着自己的人。
男人停在床边,一片阴影落了下来。他应该是微微弯了腰,声音更近了,沉沉哑哑:“医院的烧水器坏了,没有热水了。”
简舟伸出手,去触摸那个轮廓:“张北野……”
粗重的呼吸骤然压了下来,简舟的肩膀被宽大的手掌箍着,将他固定在一个只能承受的角度。
“在这里……嗯!”
话音被手指搅断了,没有什么东西可用的时候,便只能用口水。
简舟尽力配合,将两根手指含得又湿又润。
风从河对岸吹过来,草浪沙沙地响。那件铺在地上的T恤被两个人的体重压进了草里,衣角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随着不断出口的闷哼,似是很有节奏。
“别担心,这里没人来。”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张北野赤裸的背上。肩胛骨绷紧着,背肌坚实又漂亮,线条流畅,像草原上最优雅又凶猛的野兽。
简舟的身体被折叠成一个不太体面的姿势,腿曲着,露出被白色筒袜裹着的修长小腿。
脚踝上方还有之前留下的指痕,浅浅的,在袜口若隐若现。还没来得及消除的痕迹,又被今天的混乱重新盖了上去。
一只蚂蚱不知道什么时候蹦了上来,落在白色的袜筒上,细小的足肢抓着交织的细线,随着简舟小腿的抖动微微晃动着。
它似乎很喜欢这个高度,但又不得不随着那不断向前又后退的震动来回移动,因此也只能在白色的袜筒上一点一点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直到震动越来越剧烈,它才在这强悍到无力承受的幅度中,后腿一蹬,跳进了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张北野的动作很凶,似乎比任何一次都凶。
简舟的手攥紧了身下的T恤,草梗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硌着他的后背。他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看着头顶那片天空,云在走,风在吹,整个世界都好像在动,只有他被牢牢地钉在原处。
他忽然想到了早上张北野蹲在毡房外面,帮巴图修的那只柜子。
榫头对准了卯眼,张北野把钉子扶正,用锤子用力敲进木头。敲平了还不够,他还要再补几下力,直到榫卯严丝合缝,密不可分……
一直在河边散步的两匹马不知什么时候慢悠悠地走过草甸,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两个人身边。
它们歪着脑袋,用温润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山坡上的两个人。
简舟偏过头,正对上又长又翘的睫毛。
“它们在……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因为紧张,手指扣紧张北野的肩膀。
简舟的紧张,是张北野的愉悦。
他体会了好一会儿这种紧致的愉悦,才开口:“没事,它们也这样。”
他吹了一声口哨,两匹马非但没有走开,反而更近了。
“你别……!”
张北野低下头,嘴唇贴着简舟的耳朵,像在和他分享一个秘密:“知道它们是怎样的吗?”
他缓缓后退,手掌在简舟腰侧拍了一下。
“跪好。”
草地很软,膝盖陷进草里,压出一圈浅浅的凹痕。简舟的视线模糊了又清晰,风声和草浪声都远了,他的耳边只剩下张北野的气息,和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那些破碎的、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声响,慢慢散在山岗上,清风一过,便听不清了……
第82章 【二更】 出柜?
三天后,张北野和简舟离开了草原。
消息是早上到的,简郁青被捕了。
罪名是倒卖伪造文物。
他与人联手,用高仿赝品替换博物馆中的真品馆藏,再将真品通过地下渠道高价倒卖,涉案金额巨大。
与他一同被捕的还有临市博物馆副馆长李承钧,以及本案的举报人钟迪。
简舟挂掉电话的时候,站在毡房外面,看着远处晨雾里的草场,沉默了很久。
离开那天,巴雅尔和达楞恋恋不舍。
简舟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本书。
《建筑的诗学》,书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看得出被翻过很多遍。
他把书递到巴雅尔手里:“这是我的老师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送给我的一本书。现在我送给你,希望你也能喜欢。”
随后,他又拿出一支前几天邮寄到的吉他。
“达楞,之前我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你对吉他似乎很感兴趣。这支送给你,你马头琴拉得好,相信吉他也会弹得好的。光盘里有教程,让你爸放给你看。”
达愣伸手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叮的一声,他笑了。
“走吧。”已经与巴图两口子到过别的张北野搭了一下简舟的肩。
车子发动的时候,简舟回头看了一眼。
草原在他们身后铺展到天边,巴图一家的身影站在草岗上,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那片广袤的绿色里……
一路舟车劳顿,窗外的风景从连绵的草场变成了零星的乡镇,又变成了密集的楼房。
草原的气息一点一点地从车窗缝里漏出去,被城市的尾气和噪音取代。
回到城市,他们见了钟迪的律师。
咖啡馆里人不多,音乐放得很轻柔。
代理律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语速不快,说话条理分明。
“钟迪参与了制假售假文物,又介绍自己的男友李承钧加入。几个人利用李承钧担任博物馆副馆长的职务便利,将事先制作好的高仿赝品,逐一替换真品,再将真品通过地下文物交易网络高价倒卖,目前的涉案金额已高达二千万。”
张北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钟迪是举报人?”
“对。他向警方提交了极其详尽的举报材料,包括制假窝点的地址,赝品制作流程的文字记录,真品被替换前后的对比照片,涉案人员之间的通话录音,以及资金流向的银行流水和录像证据。”
律师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详尽到一目了然,每一件都敲死了罪证。”
简舟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问:“他既然是举报人,应该会减免刑责吧。”
“他参与了多起制假售假的具体实施,他的举报行为在性质上属于涉案后的坦白和检举,但他那些犯罪行为已经实施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律师提了一下嘴角,“当然,法院在量刑时会充分考虑他的举报情节和配合程度。”
简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如果他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参与犯罪,而是深入局中,掌握简郁青和李承钧的犯罪证据呢?”
律师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话里多了几分斟酌:“你说的是类似于‘钓鱼执法’的情形,但在我国法律框架下,以参与犯罪的形式去制止或揭露犯罪,是不能作为免责事由的。再一个,他是主动把李承钧介绍进简郁青的制假团队的。不管他当时的初衷是什么,这个行为本身在客观上帮助扩大了犯罪规模,这一点对他很不利。”
张北野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的:“会如何量刑?我们能帮他什么?”
律师摇了摇头,重新戴上眼镜:“目前能做的事情不多,具体量刑要等案件全部查清之后才能判断。你们可以先保持对他的关注,等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可以考虑为他委托专业做刑事辩护的律师,我现在只是他的代理律师,至于其他的……”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等吧。”
律师走了以后,简舟望向窗外,他以为能看到满眼的绿色,但玻璃外面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