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18)

2026-05-30

  极深的夜里,两个人离得很近。张北野大概比简舟高上七八公分,他微微垂着眼,觉得简舟的这张脸华丽精致得有些刺目了。

  他慢慢稳住呼吸,另一只手摸进兜里,掏出烟盒颠了两下,滑出一根叼进嘴里,含混地问:“简教授,又胃疼了?”

  “胃还好。”

  张北野摸出火机时,简舟用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接了过来,压下开关送出火苗,一小簇橙黄的光在两人之间腾起来,映亮了张北野低垂的眼睫。

  男人静默了一瞬,才凑到火光上点了烟。浅浅的过了一口,吐出烟雾,他垂眸看向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

  “简教授,用我再提醒你一遍,我是gay吗?”

  这话一出,简舟眼中微光一闪,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张北野的拒绝总能让他兴奋。

  “抱歉。”他声音里含着歉意,听起来诚恳极了,“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方便一点张老板谢我。”

  “嗯?”张北野微微蹙眉。

  简舟没做解释,他把那只用得很旧的金属火机顺手放进了自己口袋,空出的手去摸另一只手腕。那里戴着一串新疆和田墨玉籽料手串,墨色上的洒金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用指尖勾住手串,慢慢往下褪。手串滑过腕骨,滑过掌心,滑过两人还交握的手,带着体温的玉石贴着皮肤一寸寸碾过去,最后被套在了张北野手腕上。

  “我身体弱,我妈帮我在庙里求的东西。”他抬起眼,望着张北野,“高僧说了,最好让体格强健的人先帮我戴戴,压压我的病气。”

  “挺封建迷信的,但总归是长辈的心意。”简舟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如今也不知道让张老板怎么谢我,就拿这个充充数,可以吗?”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松开了手。离开时,还最后摸了一把张北野腕口上的手串,指尖在墨玉上轻轻滑过,低声道:“张老板这么强健,可以护佑一下我吗?”

  烟雾散在夜色里,被江风一吹就散了。

  张北野垂着眸子,扫了一眼自己的腕间。手串是硬邦邦的玉石,可沾了简舟的体温,过到自己手上时,竟带着滑腻温热的触感,像某种活物缠上了手腕。

  “换个谢你的方式吧。”他伸手去摘手串,递到简舟面前,“这个算了。”

  简舟微微扬眉,心里涌上一股兴致盎然的挫败感。

  “是我考虑不周了。”他接过手串,“张老板别怪罪,可能是刚才的事让人血液上涌,一激动说话都没过脑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遥控器开了车锁,拉开车门,随手把手串扔在了挡风玻璃前。

  “张老板车停在哪里了?”他背着身子问。

  张北野瞧了一眼那手串:“怎么不戴上了?”

  简舟回身笑道:“嗐,这手串讲究还挺多,过手不过主,过二不过三,也就是说刚刚过了你的手,我再找别人也没用了,也就不灵验了。我原来秉着宁可信其有也就戴戴,现在……”他耸了耸肩,“算了,不信这些。”

  他像是为了避免尴尬,故意岔开话题:“对了,刚刚听那人说张老板坐过牢?”

  “坐过。”张北野从手串上收回目光,看向简舟,见他眼底闪过一丝亮色,不由笑着含烟,“简教授这是什么表情?兴奋?”

  “因为什么坐的牢?”

  张北野的话直接又简要:“讨债,将人伤了。”

  “张老板不像是冲动行事的人。”

  “简教授也不像是能打架的人。”

  两人眼底皆有笑意,笑落了,张北野向后退了一步:“走了。”

  他转身而去,步子却越走越慢。

  简舟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忖:不会是又心软了吧?

  他试着在心中默数:三二一。

  没想到,张北野果然停下了脚步,静默了片刻,他转过身,又走了回来。

  “简教授。”他站定,“刚才的事得谢你,改天约个饭吧,我带上对象,你呢,有女朋友吗?”

  “有啊。”简舟看起来欣然应允,“那我们就找机会聚聚。”

  张北野神色微微一松,他又看了一眼简舟的车:“手串真的只能过两手?”

  “嗯?哦,对。”

  “……那我帮你戴几天吧,你身子确实弱,也就信其有吧。”

  简舟看着他,真真实实地扬起了一个笑脸:“那就多谢张老板了。”

 

 

第14章 你好,钟先生

  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倾泻而下,落在张北野身上,顺着他宽阔的肩背往下淌。流过隆起的斜方肌,流过脊柱两侧贲张的背阔肌,在那道收得极窄的腰线上分流,又顺着紧实的臀腿一路滑下去。

  男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手臂曲起时,青筋从手背一路延伸到小臂,随着肌肉的绷紧与放松若隐若现。

  这么一抬手,右手腕子上的墨玉手串便从水帘里露了出来。被水浸透,玉色看起来比平时更润,乌沉沉的底子上洒金流转,像夜河里沉着的碎星,绕在那截强健的手腕上。

  关了水,扯过浴巾胡乱擦了两把,往腰间一围,张北野走出了浴室。

  洗手台上放着手机,他拿起来瞥了一眼,发给钟迪的信息依旧无人回应。

  扔了手机,他打开电视,翻了几个台,停在一档军事节目上。画面里正放着装备演练,轰鸣声填满了空荡荡的客厅。

  打开一罐啤酒,张北野靠在沙发里慢慢喝着,眼睛盯着屏幕,却不知道看进去了多少。

  十几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亮起来。

  钟迪的信息滑进来:野哥,我这边还没有结束,你不用来接我了,结束后我搭同事的车回宿舍。

  张北野面无表情地看完那几个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头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铝罐捏扁,随手搁在茶几上,他关了电视,起身走进卧室。

  不知是不是在音乐会里睡得太多,临近半夜,他却没什么睡意。

  很久没活动筋骨了,今晚揍了周青,血液到现在还隐隐有些蓬勃。张北野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晃过今晚被简舟拉着奔跑时划过面庞的花香。

  路旁的枝桠繁盛,开着不知名的杂花,偶尔会刮在脸上,便能闻到花香。淡淡的绕过来,一根细丝线,缠缠绕绕,沁人心脾。

  一条腿撑了起来,浴巾上看出了一个弧度,张北野多日没得到xuanxie的身体有些cc欲动。

  慢慢探下去,五指收拢。

  他闭上眼,房间内慢慢灌满了呼吸声……

  反反复复,起起落落。随着不断递加的力道,落下的幅度越来越大,又一次落下来的瞬间,那片滚烫骤然贴上了温润滑腻的触感。

  张北野猛然睁开眼睛,垂视下去,看到了那串戴在右腕上的手串。

  玉石贴着皮肤,沾着汗,本该圣洁的温润莹泽,变得黏腻缠绵,裹着烫人的温度,连那沉沉的墨色,都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糜艳。

  张北野似乎被那份触碰引得更加汹涌,他皱了一下眉头,松开手,褪下了手串。

  “最好不要摘下来,”他忽然想到简舟最后的嘱托,“洗澡也可以戴着。”

  张北野半坐起身,压着欲望,看了一眼被扔在床上的手串。空旷的屋子里融进一声轻“啧”,随后他拿起手串,戴在了左手腕上。

  屋子里呼吸声更重了。

  张北野仰头靠在床头,慢慢闭上了被欲望填满的眼睛。

  那串墨玉,绕着强健的手腕,搭在支起的膝头上,映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发出淡淡的光辉。

  ————

  北城综合体在建项目,简舟对三标段的混凝土强度检测报告进行了复核,其中六根框架柱的回弹数据未达到标准,另有两处梁板浇筑存在冷缝,养护记录也不完整。

  按照监理规程,这部分验收资料他暂时不会签字。

  因而,项目目前除了一些零星的工作可以推进,主体工程已经陆续停工,等待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