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李的总工一直在简舟身边转来转去,六十多岁的人了,撑着伞陪着笑,递话递得极尽谄媚,却始终没换来简舟一个正眼。
最后他只得把张北野推了出来,将“打进步”的工作全盘交给了他。
“张老板,”简舟终于正正经经的递了一个目光过去,“你建设的部分都已经通过审核了,怎么,找我还有事儿?”
张北野依旧举着那把黑伞给简舟遮阳,低低的声音绕在伞下:“简教授心里门儿清,就别打趣我了。”
简舟轻轻笑了一下,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张北野手腕上。墨玉套在那截腕骨上,衬着日头,好看得紧。
他也压低了声音:“虽然我与张老板私交甚笃,但这事……”
“不必。”张北野带着他绕过一捆钢筋,声音落在简舟的耳边,“简教授公事公办即可。”
场地复勘结束,简舟再一次拒绝了总包的宴请。那位耷拉眼皮的老头儿陪着笑磨了十几分钟的牙,见简舟油盐不进,只能讪讪离去。
施工场地门前,张北野依旧是最后一个留下送简舟的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说:“我这边的分包工程基本已经完工,只剩一点收尾工作,过几天就要转战场地了。”
“这回去哪儿?”
“开发区的商贸综合体。”
简舟在脑子里略略过了一遍那边的工程体量。
“总包?”
“总包还够不上,不过算是有一点话语权了。”张北野笑着说,“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就没那么多了。今晚简教授要是有时间,我请你吃个便饭。”
他打趣,“也算是感谢简教授上次的见义勇为。”
鱼要咬钩?
简舟来了兴致,面上却笑得体面:“既然被发了好人卡,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带上各自的朋友吧。”张北野追加了一句,“也好见个面。”
简舟:“……”
今日有云,阳光露出来又藏起来,就像简舟忽明忽暗的心情。
他面上挂着笑,静默了一会儿,心情才又一点一点明媚起来。
这游戏似乎更好玩了。
“张老板携男朋友相邀,我一定赴约。”简舟没有烟瘾,可兴奋的时候总想过一口淡淡的辛辣。此刻他压了压那股念头,才道,“那我们一会儿见。”
张北野点点头:“一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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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是张北野选的,一间开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庭院里引了活水,几尾锦鲤在灯下缓缓游动,包厢的窗半开着,能听见水流声。
菜还没上,茶先斟满了。张北野坐在桌子的一侧,对面是简舟,简舟旁边坐着个长发女人,眉眼知性,衣着素净。
张北野旁边的位置空着,他给对面两人添了茶,目光往门口方向扫了一眼:“刚刚发来信息,还在路上,马上就到。”
“不急。”简舟端起茶盏,语气体贴得很,“这个时间正是晚高峰。”
“简教授。”张北野放下茶壶,看向斜对面的女人,“你女朋友怎么称呼?”
不等简舟介绍,女人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张总,我姓郑,郑允微,在报社工作。”
“您好,郑小姐。”张北野手搭上去,只握了一个指尖。
简单寒暄了几句,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张北野回身,抬了一下手臂:“这里。”
来人在服务员的引领下穿过中庭,走到桌旁。张北野坐在椅子上,伸手把他拉到身边坐下,手掌在他肩上虚虚搭了一下,朝对面抬了抬下巴:“简教授,我们工程的监理。那位是他女朋友,郑小姐。”
又转头介绍,“简教授,这是我男朋友,钟迪。”
像垂钓的人看见水面终于起了涟漪,简舟眼底的笑意缓缓漫上来,藏在矜贵的眉眼后面,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愉悦。
因为转头,张北野错过了钟迪脸上瞬间的惊讶,但简舟没有错过,他客客气气地开腔:“不好意思,刚才没听清,什么迪?”
一句话落下,钟迪脸色骤然僵住,全是错愕。
“钟迪。”张北野再次重复。
简舟微微颔首,朝钟迪伸出手,仿佛两人真是第一次见面:“你好,钟先生。”
第15章 我看上你男友了
简舟伸出手:“你好,钟先生。”
已是夏末,白日却依旧很长,日头斜垂,光晕透过窗子照在那只修长素白的手上。
钟迪看着那只伸到身前的手,脑子一时有些乱。
简舟刚刚的话在他耳边又过了一遍:“不好意思没听清,什么迪?”
他和简舟前前后后见过三次,自己的名字,对方用讽刺的语调说过,用警告的语气说过,带着拉拢的意味也说过。
每一次,简舟都把他的名字咬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他为什么装成第一次见面?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用意?
这些念头在钟迪脑子里转了一圈,却由不得他细想。他只记得一件事:他与简舟做了交易,那交易轻飘飘的,随时都可能变成一句空谈,可他不愿意放弃这目前唯一的机会。
“钟迪?”张北野轻唤了一声。
指尖在裤缝上暗暗攥了两把,稳住心神,钟迪慢慢抬起眼,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他伸出手,迎上去:“简教授,您好。”
掌心只轻轻碰了一下,简舟就收回了手,即便如此,他也觉出了钟迪掌心的细腻。
白白嫩嫩、温润细滑,怪不得张北野喜欢。
简舟强忍着没去动擦手巾,落座后笑着问:“钟先生好年轻,看起来和我带的学生差不多大。”
张北野替钟迪的空杯添茶,顺道帮他回了话:“他今年刚刚大学毕业,现在已经工作了。”
“哦?”简舟瞧着那只被张北野握在手中的茶壶,曾经也有一道温茶缓缓注入自己的杯子。他目光一转,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问道,“钟先生如今在哪儿高就?”
钟迪的呼吸再次一断,他看着那双温和含笑的眼睛,咬了咬牙关才说回:“算不得高就,目前在一家艺术品鉴赏工作室实习。”
“艺术品鉴赏?鉴赏老物件还是新东西?”
“以老物件为主。”
“倒是巧了,我手里就有几件老物件,有机会请钟先生为我掌掌眼?”
这话一出,钟迪眼睛微微一亮,他终于端起了面前的那杯茶,向前一送:“简教授客气了,我也是在实习阶段,能多个机会见见世面,理应感谢您才对。”
简舟终于知道钟迪为什么能这么快在简郁青面前站住脚了。有野心,沉得住气,场面话说的也漂亮,是个人才。
他将张北野与钟迪一同过了把眼,倒是品出了一点般配来。
茶水苦淡,简舟将杯子一推,脸上铺上了一点凉飕飕的笑意:“要真是感谢,钟先生换了酒杯再来感谢也不迟。”
添酒叙话,席间的氛围不错。酒是甜酒,没什么度数,简舟喝了两杯,张北野也没来管他的胃。
其他方面,他倒是周到细致,照顾着左右两边。
一筷子青笋放进了钟迪的餐碟中,张北野用公筷在瓷碟上轻轻一点,低声道:“想什么呢?筷子都不动几下。”
钟迪心中的思量与疑问绕在一起,解不开、捋不顺,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没事。”他轻轻摇了下头,正要动那道青笋,目光一扫,看到了张北野的手腕。
那只手腕上,套着一串墨玉手串。
乌沉沉的底子,洒金流转,油性老熟。正是那日,在音乐厅门前,他亲手交给简舟的那条顶级和田墨玉手串。
“这……手串?”
钟迪蓦然抬头,看向简舟。
简舟正在喝汤,眼都没抬。桌下,他用膝盖轻轻磕了一下身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