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25)

2026-05-30

  他逃避似的躲进了走廊尽头,靠在墙上,再一次抽出香烟,衔进口中。

  几个口袋翻了一遍去寻火儿,才想起来那只打火机,已经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简舟轻轻叹了口气,扯掉嘴里的香烟,用力抹了把脸。

  记忆这种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像洪水一样奔涌而至,拦都拦不住。

  指间的香烟被夹得很紧,烟沫子簌簌而落。

  简舟想到了被蒙住口鼻时几乎窒息的感觉;想到了被拓开唇齿和喉咙时的震惊与不适;想到了被折叠起来时身体的无助,还有最后那满口的污浊和咬紧牙关时的羞愤。

  他慢慢靠在墙上,即便不能发声,还是用力骂了一声“草”。

  他是撩拨过张北野不假。种种行径,若剖开谈,也算勾引。寻找各种理由的接触,视频里故意敞开的衣领,伸出“伤脚”时的试探,还有那串编了无数谎话送出去的手串。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他精心设计过的,节奏、分寸、火候,全都算得刚刚好。

  可那只是一场试探,一场掌控在自己手中、收放自如的游戏。

  简舟想要的是张北野的失序、挣扎与堕落,想看他被撩拨得心痒难耐却不敢越界,想看他明明生了龌龊之心却要硬撑着体面,想看他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陷阱,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但不是把自己搭进去,像那样被按在床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简舟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男人那样对待。

  那样……羞辱。

  喉咙的疼痛还在,吞咽时都能感觉到那种被撑开的钝痛。他清楚地记得一下一下压在自己脸上的力道。记得最后含不下的白Zhuo,而他只能仰着头,发出窒息的wu咽。

  张北野,你舒服了吗?

  简舟掀起眼眸,眼底那点沉在回忆中的恍惚慢慢散去。

  我可以让你再舒服一点。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打字:张老板,明天有时间吗,一起打网球?

  隔了一会儿,对方才回:我不会打网球,就不扫简教授的兴了。

  不会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简舟打字的速度不快,一下一下点着屏幕,像是在敲尖利的钉子。

  主要是想聊聊工作,张老板就别推辞了。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

  最终跳出来一个字:好。

  齿间的糖被慢慢嚼碎,简舟熄了屏。

  还是很想吸烟,他只得回去捡回了那只很旧的打火机。

  ————

  网球场馆是室内的,顶棚高挑,自然光从两侧的玻璃幕墙倾泻下来,落在蓝绿色的场地上,明亮通透。

  简舟站在场地一侧,一身专业打扮清爽养眼。

  张北野站在球网另一侧。

  他穿着普通的深灰色运动服,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脚上一双旧球鞋,一看就是临时凑的行头。

  看了看手里的球拍,男人有些犯难地开口:“我真不会打,要不简教授换个对手?”

  简舟把网球扔在地上,弹起,接住。

  他笑着扬了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随便玩玩,不必认真。

  张北野十分钟之前得知简舟患了风寒,失了声。他笑着看了一眼简舟手腕上的墨玉:“看来我对简教授的帮助也不大,才过两天你怎么就生病了?”

  简舟右手拿着球拍儿,手臂松松地垂着,袖口滑落,露出那串洒金墨玉。

  手串戴在张北野腕上的时候,被小麦色的皮肤衬着的,像一头被驯服的野物,沉甸甸地贴着青筋,有几分说不清的契合。

  可此刻绕在简舟素白的手腕上,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洒金流转,温润矜贵,与他周身的清冷相得益彰,浑若天成。

  总而言之,墨玉手串不论戴在谁的手上,都显得契合又完美。

  罪魁祸首就在对面,还开着自认为无伤大雅的玩笑,简舟恨得牙痒,心中暗忖:那天,怎么就没给他开瓢。

  心里阴测测,面上却笑着。他走出场外,拿起手机随便点了几下屏幕,随即屏幕翻转,面向张北野。

  “要是没有张老板,我可能病得更重。”

  几个字远远的送过去,张北野眯着眼睛才能看清,他指了指简舟的喉咙:“你现在这样可以运动?”

  简舟磨过了牙,才点了点头。他重回场地,站定,握紧球拍。

  忽然目光一凛,网球被高高抛起,在半空中凛然直上。

  他用力挥拍,砰!

  那颗球带着风声直直砸向对面,像是寻仇一般直奔张北野而去。

  张北野慌忙举拍去挡,却错失了时机,球重重击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简舟微微挑眉,却在对方捂着肩膀看过来时,嘴唇一动,送过去一句无声的:“抱歉。”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简舟手里的网球像是长了眼睛,一次次往张北野身上招呼。

  好在张北野身形灵活,总能避开要害,狼狈归狼狈,倒也没受什么重伤。

  简舟喝水的空隙,张北野隔着球网笑着问:“我是不是有哪里惹到简教授了?怎么感觉你是在出气?”

  一口冰糖梨水润了喉咙,简舟放下杯子,举起一根手指,隔空摇了摇。

  他走回球场中心,垂下眸子,遮住眼中的杀气。

  网球再次被高高抛起,“砰”的一声击了出去。

 

 

第20章 张北野就是个草蛋玩意儿

  热水顺着脊背往下流,张北野抬手抹掉了发间的白色泡沫,肩胛轻轻一动,便牵出了一阵酸痛。

  酸胀的痛感来自昨天那颗直砸过来的网球。不止肩胛,胳膊、胸口、腹部,都挨过这样的痛击。

  张北野皮糙肉厚,倒没留下什么青紫的瘀伤,只是偶尔触碰或拉扯时,会有细微的痛感钻出来,一直在提醒他发球人的那股狠劲。

  昨天下午那场网球,简舟球路刁钻,力道凶狠,张北野几乎是在单方面挨揍。

  被揍着揍着,他也逐渐捋出了一点须子。简舟轻轻寡寡的笑容背后,分明藏着针对自己的敌意。

  张北野把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认认真真过了一遍,却怎么也没想出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人家。

  想不出所以然,也就算了。

  张北野自觉是个粗人,简舟则是正正经经的文化人,两个人像油和水,本就不该搅在一处。

  也许自己哪句话或是什么举动失了分寸,冒犯了人家。又或简舟在工地上听到了什么流言。工地上都是一把子粗人不假,但最不缺的就是真真假假的流言蜚语。简舟那人心高气傲、目下无尘,说不定听了什么不入耳的,顿觉错看错了人、交错了友,一腔真心喂了狗,这才憋着气来找他泄愤。

  关了水,张北野草草擦干身体,走到洗手台前,拿起了剃须刀。

  目光落在镜子里,他想的却是简舟那张含笑带恨的脸。

  出口恶气还要找个打球的借口,一本正经地邀约,客客气气地挥拍,然后把球一颗一颗往自己身上砸。

  张北野嘴角忽然弯了一下,还他妈挺可爱的。

  他把脸上抹上剃须泡沫,刀片搭在脸颊上,一点一点地刮掉了短短的胡茬。

  脑子里还在转着简舟的事情。

  那样风清朗月、矜贵干净的一个人,一旦心里心生了芥蒂,怕是往后,便不会再与自己来往了。

  念头刚过脑子,手下忽然一偏。

  剃刀在下颌刮开一道细小的伤口,又细又窄的鲜血缓缓而出,晕在了白色泡沫里。

  张北野微微蹙眉,指尖沾了点清水,抹去那点泛红的血沫子。

  他低头冲了冲刀片,心想:萍水相逢的一个人,工程结束了也就散了,倒也正常。

  心底那点莫名的郁郁,像那丝血迹一样,被指腹一擦,也就散了。

  ————

  新衬衫新裤子,刚刚熨烫过的衣服还带着微微的潮热。张北野系上最后一颗袖扣,手指习惯性地摸了一把手腕。

  那里曾经戴着一串墨玉手串,如今却空荡荡的。

  张北野没有戴饰品的习惯,起初那几天总觉得别扭。可只需小半个月,他就习惯了那点沉甸甸的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