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26)

2026-05-30

  如今腕上空了,反倒觉着轻得不自在,像少了点什么。

  搓了一下手指,张北野又抻了抻衣摆。打点好自己,他最后从扔在玄关柜子上的一只纸袋里拿出了一瓶香水。

  在手里来回颠了几下,他才深吸一口气,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拆开包装,随意往身上喷了两下。

  香气在空气中炸开,直往鼻子里钻,张北野打了一个喷嚏。

  他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把香水扔回袋子里,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已经进入秋季,燥热逐渐缓解。小区的树下少了纳凉的人,倒是因着周末,多了些跑闹的孩子,笑声尖尖细细的,从窗口飘了进来。

  张北野站在窗前,忽然想起了那片草原。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疯跑,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

  思绪被几声浅浅的敲门声打断。他从窗口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玄关,拉开了入户门。

  钟迪站在门外,西装革履,手里勾着电动车的安全帽。

  “怎么还敲门?给你的钥匙呢?”

  “在口袋里,不好取出来。”钟迪笑着回了一句。

  张北野侧开一点身子,示意人进屋。钟迪擦着他的身体偏身而过,换鞋时忽然吸了吸鼻子,随口问道:“什么味道,这么香?”

  张北野微微扬眉,眼底那点笑意刚要荡开:“是……”

  “今晚吃什么?”钟迪已经蹲下去摆鞋了,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饭要是还没做,就我来。”

  “饭已经做好了。”张北野回。

  钟迪从口袋里翻出手机,一边低头查看工作邮箱,一边迈步往厨房走,闷头说:“做了什么好吃的?”

  刚刚站到案台前,身后就圈来一双结实的手臂,张北野从背后轻轻拥住他。

  “有礼物送给你。”

  话音刚落,一枚车钥匙便递到了他眼前。

  钟迪一怔,抬眼时满是吃惊:“你给我买车了?”

  “嗯,本来打算当生日礼物。”张北野微微塌着肩,声音从耳后传来,“看你天天上下班折腾,提前给你买了,也省得你穿着一身西装还骑电动车。”

  钟迪接过那把钥匙,眼睛亮起来:“谢谢野哥,什么车呀?”

  “朗逸,十几万的代步车,不贵。你先用着,以后给你换好的。”

  钟迪侧身仰起头,在张北野唇角轻轻亲了一下:“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

  张北野垂下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抬手掐住了钟迪的脸颊。指腹微微用力,把那点笑意捏得变了形。他的目光沉下来,声音也沉了下来:“就这样感谢?”

  他的另一只手掐箍住钟迪的腰,把人一转,往上一提,直接让人坐在了厨房的案台上。

  “钟小迪,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

  钟迪目光忽然飘了一下,垂下眼睫不敢与张北野对视,他小声岔开话题:“野哥,车停哪儿了?先带我去看看吧。”

  “在楼下,跑不了。”

  张北野慢慢逼近,将自己卡进钟迪的两tui之间,“一会儿再看也不迟。”

  钟迪握着手机,轻轻推了一把张北野:“那……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先做再吃。”

  张北野一矮身,将人直接扛上了肩头,转身往卧室走,“吃完再做,你不是顶得难受?”

  钟迪被张北野用力摔在了床上。

  他手里还攥着手机,一摔之下,手机脱手,无声无息地埋进去堆叠的被子之中。

  下一秒,带着粗重气息的人压了上来,近乎强制地贴近,将钟迪紧紧地圈在怀里。

  衣服散落了一地,带着薄茧的手掌掐着一截细yao,陷进了白皙的rou里……

  触//碰混乱且急躁,可张北野却最关键时,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怀里的人在瑟瑟发抖,手指紧紧地攥着,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钟迪。”

  张北野撑起身体,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钟迪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脸色白得吓人。

  他在恐惧。

  一瞬间,所有的燥热与强势骤然冷却。张北野将人轻轻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钟迪……都过去了,没事了。”

  怀里的人僵了许久,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我以为我已经好了……”

  张北野收紧手臂,将人箍得更紧,语气沉缓又温柔,“我们不做了,没事的。”

  “可是我们已经做过好几次了,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应激了……”

  张北野拨开钟迪细软的发丝,看着那双泪眼:“我们慢慢来。”他思考了一下打了个比方,“就像是感冒的康复过程,中间总会有几次病情的反复,但终归会好的,相信我。”

  无声的拥抱让怀里的人渐渐平复,张北野静静望了天花板好久,才翻身坐起,扯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尽量驱散了刚刚的压抑:“穿好衣服,起来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蒜香排骨。”

  他伸手揉了揉钟迪的头发:“我先去摆饭,你收拾好了过来。”

  钟迪点了点头,目光追着张北野的背影走出卧室,才缓缓撑起身体,一颗一颗慢慢系好凌乱的衣扣。

  忽然,被子里响起了一声信息提示音。

  手探进床铺中四处一摸,钟迪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信息横陈于上。

  他瞥了一眼,身体顿然一僵……

  ————

  第三日,简舟的喉咙有好转的趋势,即便还不能正常说话,但也可以嘶哑的发音,不至于做个哑巴。

  学校那边可以找人代课,工地这边却拖延不得。

  简舟坐在项目指挥部中审核整改材料,身边围了四五个分包负责人,抻着脖子望眼欲穿,无非是想简舟高抬贵手,他们可以早日复工。

  审核工作量大,还要结合现场实地勘测,时间拖得久,屋子里有人出去撒尿。

  这会儿只剩一个分包工头,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他叼着烟,长得不像个好货,话说出来也不中听:“这工地四五个分包经理,咋就张北野那部分验收合格了呢?”

  这话意有所指,是将简舟和张北野划归成了不正当关系,要么金钱关系,要么肉体勾连。

  简舟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没作声。

  “欸,简工,你知道张北野那个人多草蛋吗?”那人往前拉了拉凳子,一脸鄙夷,“他是个二椅子不说,你要和男的亲嘴打炮咱也管不着,但你不能欺男霸女呀!”

  “欺男霸女?”简舟用沙哑的声音表示质疑。

  “啧,我说错了,我重新说啊,欺男霸男。”男人将桌子一拍,义愤填膺,“张北野是内蒙人,在内蒙的时候也是搞工程的,他曾经在那边看上一个小青年,要跟人搞对象,人家不从,就把人关进了他要拆迁的破房子里,哎哟整整关了十六天,差点没把人小青年关疯了,都弄出应激症来了。”

  那人两手一拍:“最后怎么着,没办法,为了不受折磨,那小青年最后还是跟了他。”

  五大三粗的嗓门稍稍压了下来,“简工,你知道这小青年是谁吗?”他自问自答,“就是张北野现在的对象,姓钟的那个。”

  嘴皮子一碰,男人啧啧了两声:“你看着现在张北野对他这个对象还不错是不是?那有什么用!心理阴影都已经留下了!”

  男人暗戳戳的瞥了简舟一眼,做了最后的陈词:“这姓张的人品忒差了,简工你可别被他们蒙蔽了。”

  过了半晌,沙哑的声音淡淡地问道:“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男人重新翘起二郎腿,将香烟丢进嘴中,“内蒙古也不是他张北野能只手遮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