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28)

2026-05-30

  那人的目光在雀跃的人群中淡淡一扫,锁住了一道颀长的身影,微微扬眉,随即眼底含了笑意。

  同样露出微笑的还有简舟。

  行,没白跑一趟。

 

 

第22章 给谁相亲?

  人群里,张北野一边应酬着四面八方的招呼,一边朝这边走来。

  他的目光在简舟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那点意外还没来得及藏好,就已经漫上了笑意:“简教授?你怎么在这儿?”

  “在工地碰到老黄了,我就跟来凑凑热闹。”套了两层的纸杯,被简舟修长的手指托着轻轻晃了晃,“张老板不会舍不得酒吧?”

  张北野笑着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杯子:“确实舍不得。”

  顺手把杯子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他又补了一句,“简教授的嗓子听着好了一些,就别用酒再糟践一遍了。”

  他指使谢顶:“去给简教授拿一罐酸奶。”

  工人中内蒙人居多,都是跟着张北野跋山涉水出来讨生活的,每次聚会,除了吃肉喝酒,自然也少不了内蒙酸奶。

  谢顶巴巴送来一盒:“盒装的,简工你对付喝吧,以后有机会上内蒙,我们那边现做的才好喝。”

  张北野眼里藏了把笑,他抬了抬下巴:“润润你的嗓子。”

  润润你的嗓子!

  简舟低头看了一眼酸奶,已经被掀了盖子,浓稠的白色液体在盒子里荡了荡。

  蓦的,就想起了自己那晚的满口污浊,含不住、吞不下,又被堵着嘴,只能被迫往下咽。

  简舟突然伸手推了一把谢顶:“我不爱喝酸奶。”

  咬着牙,他又跟了一声“谢谢”。

  谢顶急着回去喝酒,一口闷了那杯酸奶,转身就扎回了人群。

  如今这个地儿只剩下张北野与简舟。

  他们站在人群之外,处于喧嚣的边缘,热闹的声浪一波一波卷过来,裹着他们,却又像隔出了一个独处的空间。

  距离一近,简舟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紧绷的局促。大抵是曾有过肌肤之亲的人,肢体间总藏着旁人没有的敏感,那点不受控制的异样感,让他有些无措。

  不过,这点压在心头的浮动被简舟迅速压了下去,他的目光勾着张北野淡淡扫了一遍,开口问:“张老板今天这身,是新衣服?”

  张北野微微诧异。身上的衣服确实是新的,淡灰色的衬衫,不是什么特别的款式,连钟迪都没留意,可与自己不常见的简舟,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有些纳闷:“怎么看出来的?”

  两人之间一直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如今被简舟一步轻轻跨过了。

  鞋尖堪堪相抵,衣袖擦着衣袖,臂膀微微相蹭。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张北野的肩上,压了压衣服上的那条肩线:“这里,熨烫的时候不够细致,还有定型的压褶。”

  张北野与很多男人搭过肩搂过背,称兄道弟。可此时落在肩上的手指,却让他稍有不适。

  僵着脊背,他想侧身退开,可刚刚一动,简舟的手便轻轻拢了一把他的肩头。

  低低哑哑的声音贴着耳根飘过来:“别动。”

  简舟的手微微用力,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近到张北野的耳边多了一道温热的呼吸,近到胸膛几乎蹭上胸膛。

  而此时,简舟微微仰头,像要依偎进他怀里似的,鼻尖几乎擦过他的耳根,轻轻嗅了嗅。

  “张老板喷香水了?”

  张北野的呼吸滞了一瞬。他偏过头,垂下眸子,看到了简舟眼底的光芒。

  “……张老板?”

  低沉沙哑的声音送入耳中,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

  张北野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握住了简舟伏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他本意是想把那只手拂去,却被人反手握了一下。

  微凉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勾,又顺着肩膀的线条慢慢滑上去,落在了他的颈侧。

  “柑橘?”简舟微微偏头,手指轻轻按了按张北野另一侧的颈动脉。腕子上的那串墨玉,随着动作蹭过男人的后颈,暖玉贴着皮肤,触感鲜明得让人心悸。

  简舟的鼻尖几乎贴上张北野的耳根,再次嗅了嗅,“还有……玫瑰乌木?”

  眼睫微抬,简舟的目光直直撞进张北野的眼底,“对吗?”

  四目相对,简舟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笑意,清亮亮的,像水面上流光。

  张北野看了两秒,率先错开目光,他终于拂开了简舟的那只手,侧过身,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我对香水这些东西没研究。”他的声音淡下来,“今天第一次弄,讨男朋友欢心的。”

  呦,依旧撩不动。

  按理说,简舟心里应该高兴才对。游戏本该如此,收放自如,进退有度,撩得动就收手,撩不动就继续。可不知为什么,简舟的胸口像是被人轻轻拧了一下,不怎么疼,却有点不适。

  可片刻之后,简舟就挥掉这点淡淡的不适,他的语气轻松起来:“那张老板讨到钟先生欢心了吗?”

  张北野微微一哽。真实的情况是……似乎没有。

  钟迪进门时闻到了味道,然后就没有了下文。他精心准备的那点心思,像那几缕喷在空气中的香水,散了就散了,无人在意。倒是简舟,是第一个发现这些的人。

  “嗯。”张北野微笑,“他挺开心的。”

  “其实你不适合这个香型。”不知为何,简舟也淡了语气,“柑橘调太年轻了,压不住你身上的东西。你适合……雪松、或者檀木,沉一点,厚一点,跟你这个人适配。”

  张北野过了耳却并不入心,只轻轻“哦”了一声。

  “改天我送你一瓶,张老板试试。”

  “简舟。”张北野的话跟得很紧。这也是他第一次直接叫简舟的名字。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沉沉的目光也送了过去,“不用破费了,我不需要。”

  蒙古人天生能歌善舞,身体里的细胞挨个过了遍酒,长调就哼起来了。

  苍苍茫茫的调子,像风刮过了草原,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北野就是在这样悠长空寂的调子里,一字一句地说出:我不需要。

  话音落了,有人遥遥地叫了他一声,亮着嗓子喊他过去。

  “我过去凑凑热闹。”张北野离开的脚步有些匆匆,走了两步又回头,招呼谢顶,“老黄,帮我照顾一下简教授。”

  蒙古人聚会,歌舞必不可少。张北野被工友们推推搡搡地站到了场子中央。

  在场的人个顶个的粗声大嗓,一时间“张总来一个”的起哄声,压过了跑了半里地的烤肉味儿。

  张北野也没有什么抹不开的脸面,随手解了袖扣,又松开喉下两颗纽扣。

  他笑着朝场外抬了抬下巴,下一秒便有人摸出手机放出了蒙古歌曲。

  灯光只有一束,吊在一根电线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昏黄的光从高处泼下来,落在了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张北野动起来的时候,简舟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力量”。

  不是那种刻意展示的肌肉线条,是在马背上、在风里、在草原上生长出来的力量。

  双臂伸展,肩膀抖动,张北野臂展宽阔,像暮色里压下来的鹰翼,拢着了自己的领地。

  张北野的舞蹈没有章法,没有标准动作,也没有刻意的卡点。手臂起落,腰身拧转,没有一招一式是规整的,可每一寸绷紧的肌肉、每一节发力的骨头,都如同旷野的长风,顺着本心,自在而往。

  舞到酣时,他目光飘向了远方,眼中似乎装着那片辽阔的草原。身边有风,有马蹄踏过草原的声音,还有少年在马背上纵情的呼哨。

  那双眼睛中装着的坚韧与温柔,合着蒙古长调的苍凉尾音,忽然让简舟眼眶发酸。

  “咋样,我们张总跳得好吧?”谢顶也随着音乐小幅度晃动着身体,“这还没穿上民族服装呢,要是穿上,迷死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