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32)

2026-05-30

  片刻之后,平稳的声音填满了茶室:“好的,简先生。”

  “哦对了。”简郁青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那枚闲章的事情做得不错,下一次的拍卖会,你可以参与参与,当做学习了。”

  钟迪的目光瞬间一亮,脸上浮出欣喜的神色:“谢谢简先生,我一定好好……”

  简郁青对钟迪的感谢毫不在意,甚至没等他将话说完,就开了腔:“明天你陪陈老师去一趟开发区的建筑工地。”

  钟迪的手轻轻一抖:“开发区的建筑工地?”

  “明天那里开工,胡天宇邀请我去剪彩。”简郁青轻轻哼笑了一声,“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可真敢张口。明天你们去吧,就说……我去省里开会了。”

  钟迪低垂着眼睫,轻轻应了一声“好”。

  ————

  销毁了茶具,钟迪找了个背人的角落。左右看了无人,他才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张北野。

  “野哥,明天我和领导去你们工地参观,你如果见到我,能不能……装作不认识我?”

  角落光线暗淡,手机拿在掌中,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诡异森森。

  他等着张北野的回信,却没想到先一步等来了简舟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直白僵硬:“钟迪,你说过功劳只要记在你的名下,你便任我差遣,在所不辞。”

  钟迪微微蹙眉,脚尖在墙根不安地一捻,毁了一株小草。

  想到了此前的约定,他不得不“嗯”了一声:“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从简郁青的档案室里,拿出一份文件。”

  不等钟迪回复,对面又说:“这件事不管成与未成,我都会给你一笔钱,作为你的酬劳。”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钟迪想到了上次陪简郁青社交时,那个业内泰斗随口提到的喜好。

  “听说简教授手里有一块大尺寸的青花瓷盘。”

  “成交。”

  钟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从胸腔里压出一声:“成交。”

 

 

第26章 【一更】   让他带我走

  简舟又换了个圈子,玩摇滚的,人年轻,闹腾。

  反正他也无所谓,只想找个热闹的地方待着。窝在角落里,哪怕一言不发,好像也没那么孤独了。

  酒一杯接一杯灌下去,他埋在KTV变幻的光影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简郁青方才的话。

  临江音乐厅、那段视频、老师……这些事直指的关键人物都是胡天宇。可为什么又会牵扯到自己的项目?难道……胡天宇和自己正在经手的项目也有关系?

  脑子乱,思路也乱,手里的酒灌得急了,他轻轻咳了两声。

  手边忽然有人送来了一张纸巾:“帅哥,你怎么光喝酒,不和大家聊天啊。”

  送来纸巾的女孩画着烟熏妆,睫毛又厚又密,轻轻颤动。

  简舟接过纸巾,团在手中,笑了:“平常喝酒要自己买单,现在别人买单,自然要多喝一点。”

  女孩像猫一样一点一点依偎过来,借着暗淡游曳的光线仔细打量简舟:“帅哥,我好吃你的颜,我们可不可以……深入交流一下?”

  简舟也回视着女孩,如果没有那层浓妆,这张脸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个年纪。

  那时他也以为世界是坚固的、美丽的,直到发现一直仰望的父亲不过是道貌岸然的小人,恩爱和睦的父母早已只剩利益的牵绊。

  信念在那个夏天碎了个干净,简舟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他在还没学会怎么看清真相的时候,就被真相砸得面目全非。

  于是他终日流连在酒吧,成绩一落千丈,直到遇见了自己的大学老师邱怀昌。

  “帅哥,想什么呢?”女孩歪了一下头,俏皮可爱。

  简舟眼中的笑意慢慢敛了去,露出几分平日里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别有幽愁暗恨生下一句是什么?非限制性定语从句和限制性定语从句的区别是什么?矛盾的主要方面和主要矛盾怎么区分?”

  杯子里的酒被一饮而尽,“答得上来,我就和你深入交流,答不上来,你就赶紧回去学习。”

  女孩顿时瞪大了眼睛,瞧怪物似的将简舟又打量了一遍,然后拉开距离,愤然起身,满脸鄙夷地丢下一句:“轻登,咱俩这辈子都不可能躺在一张床上了。”

  简舟望着女孩的背影露出苦笑,他做不到邱老师那样,为了拉回一个迷途的青年,苦口婆心、费尽心力。

  他再次沉进那个幽暗的角落,慢慢收敛神色。

  只要安全整改报告自己不签字,就是拿捏对方最好的办法。

  胡天宇,我们是时候见一面了……

  ————

  KTV厚重的隔音墙像隔绝了整个世界,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昨天或明天,似乎都可以不必被理会,你只需把自己交给这片混沌。

  人影流转,歌词一行一行地滚动,简舟仿若未闻未见,他沉在巨大的噪音里,慢慢醉了下去。

  直到有人轻轻拍他的肩膀:“先生,这个包房已经结账了,还有客人等着用房间呢,您……”

  简舟听得见,只是不想动。酒劲儿沉甸甸地挂在身上,却也没到真醉的地步。就是觉得无所谓了,懒得睁眼,懒得回应,连抬一下手指都嫌费事。

  侍应生见多了这样的客人,按照程序走了下一步:“要不让你朋友来接你?”

  他在简舟衣兜里翻出手机,拉着简舟的手按下解屏密码,在通讯录最上方拨出一个号码。

  简舟闭着眼睛,心里浮起一层自嘲。哪有什么朋友,就算有人来,也不过是碍于面子,不得不应付罢了。

  第一个电话无人接听,侍应生又拨了第二个。

  这回有人接了。包房里还放着轻轻柔柔的音乐,简舟听不清对面的声音,只听到侍应生报出了地址。

  新客人是一帮鬼火少年,并不介意简舟这个醉鬼占着沙发的角落。

  鬼哭狼嚎里,简舟的电话又响了,他懒得应付,便一直未动。

  身旁的黄毛倒是不客气,伸手掏出电话,大咧咧地接起来:“对,醉了,一动不动像一滩烂泥,在……”

  报完地址,他把手机往简舟怀里一扔,抄起麦克风又开始嘶吼。

  ————

  姜闻礼推开门,目光在包房里转了一圈,看到了角落里的简舟。

  他和几个鬼火少年打了圈招呼,才走到简舟面前,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有气儿。”

  “草。”简舟低低骂了一句,偏头躲开了那手。

  “走吧。”姜闻礼架起他一条胳膊。

  可刚把人拉起来,他手上一松劲儿又放下了,“你等会儿啊,我先和小兄弟喝杯酒,人家刚才给我报的地址。”

  简舟被他这一摔,酒意翻涌上来,在心里又骂了一声。他用手臂撑住身体,不打算指望姜闻礼这个二货。

  姜闻礼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伸手按住简舟的肩膀,话音和啤酒搅在一起,含含混混的:“你等等,等等。”

  就在这时候,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门口。

  目光从明亮处甫一进入昏暗的包房,需要适应的过程。那人默立了一会儿,视线才慢慢扫过全场。

  简舟酒意翻涌,可在那道身影映入眼帘时,他骤然清醒了一瞬。

  张北野?他怎么来了?

  脑子里飞速回溯,刚才似乎拨出去一个电话,又接通了一个电话,难道分别是不同的人?

  忍着眩晕,他迅速将自己埋进暗影里,抬手摘了左耳的耳环,又拽下脖子上的项链,一把塞进姜闻礼的西服口袋里。

  “什么东西?”姜闻礼嘟囔了一句,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耳钉和项链,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简舟,满脸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