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东西重新放回兜里,再次去扶简舟,“你干嘛呢?喝多了乱扔东西?”
简舟松松地闭着眼,只透过一条极细的眼缝去看张北野。见他向自己的方向望来,随即迈步走了过来。
身边的鬼火少年还举着麦克风,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嘴里“我趣”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这么高。”
那孩子嘴欠,嘴角挂着笑,“你是吃啥饲料长大的?”
张北野路过他的时候,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的手落在那男孩偏头看过来的脑袋上,五指微微张开,轻轻一转,把那颗五颜六色的脑袋对向了大屏幕。
“唱你的歌。”
————
简舟是守着沙发的角落坐的,这处地方本就不大,如今挤了三个男人,显得愈发局促。
醉鬼身子沉,姜闻礼半扶不扶地撑着瘫软的简舟,抬头看见站在身后的男人,有些纳闷:“请问你是……?”
张北野看了简舟一眼:“我是简教授的朋友。”
“朋友?”
姜闻礼做的是古董生意,这行当在这个地界,高低绕不开简郁青。七八年前他就存了心思结识了简舟,想走一走太子爷的路子。
谁料简家父子关系极差,攀附太子爷这条路没有走通。可往往事情结局难料,正是因为他能和简舟说上几句话,反而让简郁青“高看”了一眼。
在姜闻礼眼里,简舟虽然心高气傲、行为乖张,却不算难以相处,处着处着,也就处成了朋友。
可两人相识五六年,简舟身边称得上朋友的人,姜闻礼七七八八都大概了解,却没听过“张北野”这号人物。
不过姜闻礼是连鬼火少年都要敬一杯酒的体面人,便笑着说:“不用了哥们,我送他回去就行。”
张北野又看了一眼深醉的简舟,问道:“你是?”
“我是简舟的朋友,姜闻礼。”
姜闻礼。
张北野不久前才从简舟嘴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喜欢男人,自己去婚介中心有些难为情,就只有我代劳了。”
——“我的发小,姜闻礼。”
张北野没想到,这么快便与这人打了照面。
他打量着姜闻礼,见他正费力地把简舟从沙发上拽起来,一只手揽着简舟的背,另一只手去捞简舟垂下去的胳膊。
慢慢的他的手掌滑到了简舟的腰侧,五指扣上去,把人往自己身上带。
张北野看着那只手,目光沉了沉。
思量片刻,他走了过去:“我帮你搭把手。”
张北野靠过来的时候,简舟正软塌塌地靠在姜闻礼身上,眼睛闭着,呼吸沉重。没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指尖勾住手机边缘,轻轻一拨。
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去,落在了张北野脚边。
张北野低头去捡。
趁着这个当口,简舟迅速睁开眼,贴着姜闻礼的耳边:“让他带我走。”
极小的声音,掩在嘶吼的歌声中,并无他人察觉。
还没等姜闻礼问为什么,简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微微摇头,制止了他出声:“你一会儿多摸我几把,我会去你下个月的拍卖会的。”
说完这话,简舟再次瘫软了身体,而此刻,张北野已经捡起手机,直起了身体。
姜闻礼身侧靠着的醉鬼,木木愣愣地僵在原地。
直到张北野将手机放回简舟的口袋,从他身上接过一半的重量,姜闻礼才咂摸了一下嘴,犹犹豫豫地往简舟腰间摸了两把。
张北野瞧着那个动作微微蹙眉,目光一扫姜闻礼,让人觉得冷。
“我正好顺路,送简教授回去就行。”张北野说。
“啊,……也行。”
姜闻礼向来利益至上,有简舟刚刚那句话撑着,他觉得必须做戏做全套。
因而在张北野已经将简舟扶出包房后,他又凑了过去,在“醉鬼”肩膀上摸索了两把:“遇到什么糟心的事儿了,把自己喝成这样……”
张北野借着简舟的一个踉跄,不动声色地滑落了那只手。
————
简舟被扶上了张北野的车。越野车的副驾座位有些高,他被塞进去的时候身体软塌塌地往一边倒,张北野探身进去,扶正他的身体,拉过安全带将他扣在了座椅上。
随后关上车门,转身与姜闻礼告辞。他话说得客气,可句句都凉飕飕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随后,张北野坐进了驾驶位,关上车门,车子滑行而出。
姜闻礼看着那台越野车渐渐驶远,从口袋里摸出简舟的耳环和项链,费解地嘟囔了一句:“摸摸.....简舟,你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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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更】那晚是我!
车子驶入夜里的街道,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滑过,橙黄的光影被送进车厢,又很快被扯走。
简舟本就有五六分的醉意,在车上一晃,翻涌到了七八分。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脖颈拉伸出一道柔韧的弧线,薄薄的皮肤下,微微沉重的喘息轻轻鼓动着。
窗外的流光一划而过,从他的颈间淌过,肌肤丝滑,像一截锦缎。
张北野偏头瞧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车子一直向前滑行,车内除了轻微的行驶声,再没别的动静。
真他妈正人君子啊。简舟闭着眼睛想。
可你想当君子,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在一束束掠过的流光里,他微微皱眉,轻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难受?”张北野终于又送过来一眼。
“想喝水。”
回答的声音虚虚的,添了一点鼻音,绕在车里黏黏糊糊的。
瓶装水送了过去,简舟没接,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微重。
张北野打了应急灯,靠在路边停了车。他解开安全带,拧开瓶盖,将水送到简舟唇边。
此时的简舟,在张北野眼中就像一只醉猫,平时那点矜贵的骄傲都被酒意压了下去,只剩下柔软和懒散。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箍住简舟的下巴,微微抬起,将瓶口抵在那片泛红的唇上。
简舟的身体僵了一瞬。
车子停在路边,发动机还在轻轻震动,像海浪推着船,晃晃悠悠的。
眩晕从胃里翻涌上来,涌到头顶,眼前的黑暗里忽然炸开那晚的画面。
也是这只带着薄茧的手,狠狠地掐住他的颌角,指腹陷进脸颊的肉里,逼他张开了嘴。
随后灼热抵了进来,堵得他喘不上气。
如今,水瓶的瓶嘴落在了唇上。
坚硬的,圆钝的,像那晚一样的感觉!
简舟猛地抬手,一把推开水瓶。水花四溅,从瓶口泼出来,洒在他的衬衫上,洇进他的衣领里,湿了一片。
“怎么了?”张北野钳着简舟的下颌,将他的脸轻轻扳向自己,“很不舒服吗?”
两人四目相对,张北野才发觉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妥。
他松开手,在车载置物架上抽了几张纸巾,像是要打破尴尬似的,随口玩笑道:“擦擦衣服,你风寒刚好,嗓子也刚刚恢复,别再感冒了。”
风寒,嗓子,疼痛与失声,屈辱与怒意。
敏感直观的词汇翻涌着情绪,携着酒意一拥而上,将简舟那点最后的清明与理智冲得粉碎。
他忍着眩晕,解开安全带,骤然翻过中间的操作台,膝盖卡在座椅两侧,整个人压在张北野身上,把那人死死抵在椅背上。
双手用力绞住了对方的领口,他第一次在张北野面前爆了粗口:“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简舟虽然清瘦,但毕竟是身高腿长的成年男子,这个动作让他卡在了方向盘与张北野之间,两人从上到下几乎贴得严丝合缝。也正因如此,简舟的怒意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张北野脸上。
“就是个该死的混蛋!”
此刻的张北野,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