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郁青制假售假的证据。”简舟为他补上了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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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在背街上的KTV,后半夜空了很多单间。
十二点刚过,钟迪推开包房厚重的隔音门,看见了独自坐在沙发上的简舟。
包房里没开转灯,只开了一盏壁灯,灯泡用浅绿色的塑料纸糊着,发出幽幽的光,阴森森的。
“从半山那边过来,耽误了一点时间。”钟迪在简舟旁边坐下,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抱在怀里。
“没事。”简舟盯着那只背包,“东西拿来了?”
“嗯。”钟迪点了点头,拉开拉链的动作有些迟缓,“我带出来的是影印件,正版没敢动。”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简舟接过来,抽出里面的册子,只翻了两页,便合上了。
他面无表情地将身旁一个巨大的礼盒推过去:“你要的东西。”
钟迪看着那个礼盒,没动。
他的手在膝盖上来回搓着,拇指反复摩挲着指节,像在跟自己较劲。
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挺直脊背,伸手从简舟手中取回那本册子。
“我一直以为简先生学识深厚、风骨清正,谁知道他竟然借着身份以权谋私,做出这种事情。”
简舟轻轻一笑:“我当年知道的时候比你还要震惊。”
钟迪紧紧地握着文件:“你打算用这本东西做什么?”
简舟垂下眸子:“自然是与他等价交换。”
“你不想告发他?”
“告发他?”简舟微微一怔,“你觉得应该告发简郁青?”
钟迪往常见简舟,都会避其锋芒,甚至不与他直视。今天却将目光沉沉地送了过去:“这种行业的蛀虫,难道不应该告发他吗?”
他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哦对了,你是他的儿子,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关系再差,你也不会告发他的,对吗?”
“那好。”钟迪的声音缓慢的坚定起来,“那就由我去做。”
简舟慢慢抬起眼,像第一次认识钟迪一样,郑重而认真地重新打量了一遍身旁这个青年。
钟迪现在的穿衣风格与简郁青十分相似,只是布料没那么考究,剪裁也没那么精细。可他的眼中却有微光,像暗夜里刚点燃的一点星火,仿佛随时可以燎原。
这个在简舟世界里一直以配角身份出现的人,如今竟让人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甚至刮目相看。
简舟曾经眼里也有这样的光芒。在他知道简郁青所作所为的时候,也曾将检举材料递到了有关部门。
可那份材料在第一个层级就被人扣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简舟从不愿意回忆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的母亲拿着那份被退回的检举材料,面无表情地跪在了十六岁的简舟面前。
“我需要一个完美的丈夫,一段完美的婚姻,一个乖巧听话的儿子。”女人眼中都是决绝,没有一丝眼泪,“我必须生活得很好。所以简舟,妈妈求你,停止你一切幼稚的行为。”
在简舟眼里,母亲一直是高傲的、平静的、甚至有些冷酷的。
她对自己有爱,但远远不及一个合格的母亲。她似乎只在乎她自己的人设,在乎她的“完美”与“成功”,至于简郁青或是简舟,都不那么重要。
“完美的丈夫,完美的婚姻,这些你真的拥有吗?”十六岁的简舟曾经向母亲咆哮,“妈,你不要自欺欺人。”
可收到的回复却是:“自欺欺人没什么不好,如果你去告发你的父亲,让这样的丑闻发生,我宁可去死。”
收回思绪,简舟靠进沙发里,姿态松弛,声音却沉了几分:“我一直没有把简郁青送上绝路,我承认我很懦弱,你也可以鄙视我。”
话音停顿了片刻,才又缓缓续上,“但如果你想去告发他,我并不会阻止,而且我会给你提供一切后续保障。我手里有一些老物件儿,还算有点价值,你可以来帮我经营管理。带着这些东西,你在这个圈子里不会混不开的。”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用一下这份文件,从简郁青手里套点东西出来。”
信息太多,钟迪一时难以消化。他思量了半晌,才谨慎地说:“现在这份文件不能放在你手里,等你什么时候用,我再给你。”
“可以。”简舟痛快地应了一声。
钟迪将那本册子收回背包里,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厚重的隔音门合上,包房里重新归于寂静。
简舟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麦克风,在点歌屏上随意选了一首情歌。
悠扬的旋律在幽暗的包房里流淌开来,他跟着轻唱,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散去。
简舟握着麦克风,沉默了很久。终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低低的穿过音响回荡在空旷的房间。
“看来这场游戏真的应该结束了。”
他放下麦克风,拿出手机,翻到张北野的微信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一条一条,全部清空。
像是把自己所有龌龊又荒唐的过往,也一并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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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迪走出KTV,夜风裹着秋天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按下车锁,拉开车门,正要弯腰坐进车子。
“钟迪。”
一个声音忽然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
钟迪浑身一紧,猛地抬头。
正前方,浓密的树影下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清瘦,斯文,走近了便能看到一双温柔的眼睛。
他笑着说:“钟迪,好久不见。”
第30章 张老板,姜闻礼要追我
几天后。
钟迪以主策划人的身份出现在拍卖会筹备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面料挺括,剪裁利落,把他原本单薄的身形撑出了一种冷硬的线条。
会议室里的人大多认识他。一周前他还是资料室的普通职员,见了谁都要侧身让路的那种。
可如今,钟迪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整季拍卖会的策划案。
“图录的编号系统全部换掉,用三级编码制。”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却让对面负责图录的同事愣了一下。
“可是之前一直用的两级。”
“之前是之前。”钟迪抬眼看他,目光平时出去,“现在我说用三级。”
同事张了张嘴,最终讪讪地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散会后,钟迪端着咖啡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城市的早高峰刚刚过去,窗外行人匆匆,浮生百态。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身后不远处的茶水间,几个同事凑在一起。
“也不知走了什么路子,一下子坐到那个位置上。”
“爬了谁的床呗。”
笑声低低地压着,贼兮兮的。
“莫不是爬了简先生夫人的床?”
另一个声音更低了,也更毒:“费那个事干嘛,直接爬简先生的床不就得了。”
又有人笑着接:“应该不是,简先生最讨厌同性恋的了。”
钟迪站在拐角处,一墙之隔。
咖啡的热气袅袅升着,他的手指捏紧了杯壁,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中的锋芒一闪而过。
他想到了前几天自己站在简郁青面前的样子。
茶香混着檀香,那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冲洗茶具。
直到热水入壶,紫砂壶缓缓变色,男人才垂眸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信封。
“你想要什么?”简郁青淡声问。
钟迪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一直咬着的牙关:“一切事物都要等价交换。”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我手里的这份东西价值有多高,简先生您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