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39)

2026-05-30

  “所以呢,你要什么?”

  “我要拍卖会的主策划权,以及公司的第三把交椅的位置。”

  茶叶在壶中还未舒展,简郁青就为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浅淡的茶汤,他抬起眼看向钟迪。

  “你还知道把陈沐排在你的前面。”

  陈沐是公司的二把手,跟了简郁青二十五年。

  钟迪僵硬地笑了一下:“我有自知之明。”

  简郁青放下茶杯,看了钟迪几秒钟:“真有吗?”

  随即他笑了:“明天去人事部报到吧,职位和待遇,陈沐会跟你谈。”

  ————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震感打断了钟迪的回忆。

  取出手机,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简舟。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后按了挂断。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钟迪转身走回自己那间全新的、宽敞的办公室。

  ————

  已经被拒接了三通电话的简舟,面色有些不愉。

  放下电话,他问正在扫视全场找妞的姜闻礼:“你知道简郁青的员工宿舍在哪里吗?”

  “在大学城附近吧。”姜闻礼扭着头,目光还在酒吧的人群里巡视,“你问这个做什么?”

  “去找一个人。”

  姜闻礼终于把脸转了回来,看向简舟:“那里住的都是最初级的员工,你找谁啊?”

  “一个叫钟迪的。”

  “钟迪?”姜闻礼眉毛一挑,来了兴致,“钟迪现在升职了,是新任的副总,你爸公司妥妥的第三号人物,肯定不住那种地方了。”

  “什么?”简舟一怔,眼里浮上明显的诧异,“你怎么认识钟迪?”

  “我的货想上拍卖会,现在都得先过一遍小钟总的手。”姜闻礼笑着自嘲,“我他妈现在还得跟他赔笑脸呢。”

  “钟迪,副总?”简舟瞄了一眼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忽的从唇角嗤出一声笑,自言自语,“简舟,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一只刚脱了乳毛的雏鸟啄了眼。”

  他在姜闻礼面前的吧台上拍了两下,起身时丢下一句:“走了。”

  “欸,怎么刚出来就走?”姜闻礼叫住他,“我还没问你呢,次为什么让我摸你?”

  这话一出,吧台里的酒保悄悄递过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简舟轻啧一声,头也没回:“别什么都问,好好喝你的酒。”

  ————

  周末的农贸市场人声鼎沸,简舟站的这处角落,地上的菜叶子和塑料袋被踩得七零八落。

  此处人多,七成以上都是老人,简舟好不容易在人群中锁定一个身影,随后他双手提满了东西,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啊,不好意思,撞到您了。”

  貌似无心的碰撞,让简舟手里那袋橘子脱了手,果子滚了满地。

  一边道歉,简舟一边去捡橘子。耳边却传来一个略略熟悉的声音:“小简?”

  抬眸一看,简舟面有惊喜:“赵叔叔?”随即他一脸歉意,“刚刚不小心撞的是您啊?真是抱歉。”

  老爷子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只橘子,拿在手里颠了颠,笑呵呵的:“你见我两次撞我两次,你说咱爷俩是不是有缘分?”

  简舟露出了一点小辈儿的娇憨,眉眼弯弯的:“您说是就是。”

  滚落的橘子一颗颗重新捡回袋子里,老爷子拎着袋子没急着还,低头看了看简舟脚边的东西,问:“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家里明天来客人,我做做准备。”

  “你还会做饭?”

  “不算精通,”简舟谦虚,“炒几个家常小菜还是可以的。”

  老爷子眼睛一亮:“我们家小野工作太忙,一天到晚在工地上吃大锅饭,要是有一个人能在生活上照顾他一下,那我和你阿姨也就放心了。”

  他笑着凑近了些,“对了,你现在和小野相处得怎么样?”

  简舟垂下眼,面上的笑意淡了些,露出了几分遗憾:“叔叔,他说他已经有男朋友了,那我就只能祝福他了。”

  说完,他弯腰提起东西,略略犯难地低声嘟囔:“好像买的有点多了,怎么拿啊?”

  老爷子还在惋惜又跑了个儿媳妇,听简舟这么一说,不算明亮的眼珠子一转,连忙上前搭了把手:“你东西太多拿不了,来来来,叔叔帮你送回家。”

  简舟微微扬眉,妥了,上钩。

  “那就麻烦叔叔了。”

  ————

  两人回到简舟的住所,东西在玄关处卸了一地。

  简舟把肉蛋水果往冰箱里收拾,赵老爷子没什么边界感,负着手,在各个房间参观了一圈。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我爷爷留给我的。”简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其实房子太大也不好,有时会觉得寂寞。”

  房子干净整洁,阳台有花,绿意盎然。

  老爷子顺手给花浇了浇水:“你这房子住得很干净啊。”

  简舟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笑着说:“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工作之余就在家里看看书,养养花,整理整理房间。”

  “我和你阿姨就喜欢养花。”老爷子放下水壶,弯腰端详着面前那盆花,“欸,小简,你这盆六月雪养得这么好,有什么独特的方法吗?”

  简舟手上的动作一顿。

  六月雪?

  他早上才从花市把这盆花请回家,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记住。

  “它喜光贪湿。”简舟顺嘴胡诌,“浇水需要浇透。”

  赵老爷子又在屋里转了两圈,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明白缘分不能强求。拍了拍腿,告辞道:“那我就先走了,小简你忙着。”

  “赵叔叔,我这家里一直清静,今天您来了,好不容易热闹热闹。要不,咱俩中午喝一杯?”简舟奉上一杯热茶,“我藏着一瓶陈酿,一直找不到酒友,您跟阿姨请个假,中午尝尝我的酒?”

  赵老爷子好酒,简舟此前已在谢顶那里暗中打听清楚。

  老爷子也确实被勾出了酒虫,此刻心里又愉悦又惋惜,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长得俊,会做饭,爱养花,还能陪自己喝两口,怎么偏偏就不能进了自家门呢?

  “行。”他笑呵呵地应了,“那咱爷俩中午就整一口。”

  ————

  赵老爷子,蒙古族人,确实有量。

  一瓶白酒干了四分之三,才算有了些醉意。

  桌上放着两只分酒器,其中一只被简舟做了手脚。

  五十三度的烈酒进了赵老爷子的肚子,三度的甜酒入了简舟的口。

  火候差不多了,简舟开始转入正题:“张北野的男朋友叫钟迪是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爷子喝得有点上听,随口就答:“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我对他倒是挺好奇的,赵叔叔给我讲讲?”

  “就是一个命有点苦的男娃,也没啥好讲的。”

  “命苦?”

  老爷子嚼花生米的速度慢了下来,声音低了几分:“嗯,命挺苦的。妈死得早,爹酗酒成性,有一个哥哥,却是妻管严,他那嫂子,刻薄得很。”

  就这?这种程度的命运悲惨,人堆里十个能扒拉出一半。

  简舟本想着知己知彼,如今看来这份力气算是白费了。

  刚想放弃,老爷子那边喘着大气又扔出两个字:“还有……”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却咽了下话,“唉,不提也罢。”

  简舟又去倒酒:“反正闲来无事,赵叔叔不如说给我听听。”

  老爷子举着筷子微微一晃:“咱不传那闲话,喝酒。”

  清了一瓶五粮液,又喝了两杯干红,老爷子脸蛋挂了两个红彤彤的刹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