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目光游移:“也没多少,就……小一斤白的,喝几杯酸不拉叽的红的。”
“嗯,知道了。”张北野站起身,“你们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小野,”老爷子叫住了走到门口的张北野,“小简挺好的,要不你考虑考虑?”
张北野一脸无奈地叹了口,他又走了回来,站在赵老爷子面前,叼着烟,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爸,简舟要是进了咱家门,你今后东南西北都会分不清的。”
赵老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俩要是成了,我跟你妈肯定高兴的找不着北。”
张北野气得笑了,摘了烟,他在老爷子肩上拍了两下,再次转身走出了婚介中心。
————
上了车,张北野掏出手机,上面有三条未读信息。
一条视频,两条语音,都来自谢顶。
张北野点开了最上面的那条语音,一句“卧槽”呼啸而出。
“卧槽,张总,和你说的一模一样,简工那天那个车胎,真是他自己扎的!我找了附近工厂的保安,一条烟,让我查了历史监控。简工用那么大的一个三角锥子,噗嗤一下扎进了自己的轮胎,你说他图啥呀?”
语音自动跳转了下一条:“张总,你那天就发现车胎扎破的口子不对劲,怎么不当时问他啊?”
粗声大嗓落了,张北野又点开了那条视频。
视频是谢顶用手机录的监控画面,歪歪扭扭、晃晃荡荡,却也看清了远远的路边,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靠在车上,手中的利器掂了掂,高高扬起,用力落下,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车胎。
画面静止在最后一帧,简舟在打电话。
张北野知道那通电话是打给谁的。
一个傻B。
第35章 灰姑娘
简舟已经连着泡了三晚酒吧。
第一天,他跟着不知何时结识的朋友,混在一群游戏达人之中。
这些人线下见面,还一同打着线上的游戏。塞满整个屋子的除了游戏指令,就是不断爆着的粗口。
聒噪得让人心烦,简舟走出包房,独自站在走廊的尽头抽烟。
那地方有窗,白色的烟雾映在玻璃上,晕开了一片轻轻袅袅的朦胧。
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在深暗色的玻璃上一闪而过,简舟余光扫到,微微愣神儿,下意识转头看向走廊入口,那里却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再次送烟入口,简舟自嘲一笑,低声呢喃:“真是魔怔了。”
第二晚,他赴了姜闻礼组的局。
一屋子附庸风雅的商人,更他妈无聊。
简舟本想提前离场,又觉得无处可去,从洗手间出来,便没再回包房,径直坐在了酒吧的吧台前,点了一杯酒,慢慢抿着。
姜闻礼与人打了一圈酒后寻了出来,拉了张高脚椅坐在简舟旁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不是说要给我赔罪吗,怎么自己跑出来?”
简舟看了看他的侧脸,笑着问:“那天打得疼吗?”
姜闻礼一撇嘴:“你说呢?那个姓张的快有一米九了吧?看他的身材,是不是常年泡在健身房啊?”
简舟抿了一口酒,回语沁在酒香里:“比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漂亮多了。”
话音刚落,一只水晶碟子被放到两人面前。侍应生的笑容很公式化:“本店周年庆,免费赠送的果盘。”
姜闻礼向来擅长场面应酬,还客套了一句“恭喜发财”,见人走了,他转头问简舟:“你到底怎么回事,真转性了?”
“哪有的事儿,别乱猜。”
“那你用我醋那个姓张的?”
“张北野。”简舟懒洋洋地订正。
姜闻礼向来奉行利己主义,从不把没用的事和人放在心上,他过耳不留名:“行,那你为什么拿我醋那个张什么野,张东野。”
简舟轻啧:“北。”
“行行,张北野。”
“我没用你醋他,他也没为我吃醋。”
“那他平白无故揍我干什么?”
“他就是……”简舟将张北野这个人在心里过了一遍,“正义感和愧疚感,还有一点原则性吧,混在了一起。”
“什么玩意儿?”姜闻礼没听懂,“不是,简大教授,咱俩都认识七八年了,你就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在玩什么吗?”
“七八年?有那么久吗?”简舟笑着随口回,“明白一点的说法就是,看着一个好人,一个有原则、有边界感的老实人越界,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是不是好人我说不准。老实人?那个张东野?胡扯吗不是,谁要是惹上他,我敢担保没人能全身而退。”
“北。”
“北北北。”姜闻礼一口清了杯中酒,“屋里的人我还要去招呼,不管你了,记得来我的拍卖会啊。”
简舟松松落落地举了一下酒杯,算是应了。
杯子里的酒慢慢见底,口中的辛辣叠加,简舟去摘果盘里的葡萄,想着压压酒气。
手已经探了出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果盘已被撤走了。指尖一搓,只能悻悻地收了回来。
今天是第三晚,简舟混在夜店。
他独自坐在舞池旁的卡台里,被震耳欲聋的声浪紧紧包裹着。
而裹在同一片声浪的,还有隐在角落中的张北野。
他手边有酒,自斟自饮。目光穿过舞池里攒动的人影,落在另一侧的简舟身上。
那个向来衣着得体,一身清隽的简教授,此刻穿了一件黑色丝质衬衫,扣子只系了前襟的三颗。
一条银色的项链随着V领的深度垂了下去,贴在了胸前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
他坐得懒散,脊骨后压,便显得锁骨更加清晰,项链尾端的小吊坠垂在锁骨窝中,随着浅浅的呼吸轻轻起伏。
额间的发丝似乎挡了视线,简舟随手拨了一下。
张北野看到了两枚戒指。
银色的素圈,分别戴在食指和中指上。两根手指此刻夹着烟,轻轻袅袅的烟雾缠在戒指上,不多时便散了。。
不会吸烟,自持端正,连喝酒都浅尝辄止的人,如今捻着细长的香烟,缓缓送入口中。
咬着烟,他瞥了一眼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又淡淡收回了目光。
不断旋转的光影中,这个人再不是张北野眼中温雅斯文的简舟,只是一个慵懒浪荡,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有打扮明艳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来,凑到卡座边上搭话。
简舟衔着香,唇角漫出一点笑,眼尾轻抬,往身侧虚虚递了个眼神。
女人当即落坐,身子一软,便亲昵偎进了他的怀里。
简舟唇瓣动了动,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怀里人弯着眼,咯咯直笑。
角落里的张北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慢慢抿着酒,目光从简舟的脸,滑到他唇上未消的伤口,然后目光慢慢向下,落在那片深V的衣襟上。
简舟怀里的女人似乎也发现了他唇上的伤口,笑着翻开随身小包,摸出一管润唇膏。
指尖旋开盖子,一点点拧出奶白的膏体,她俯身往前一趴,一只手按着简舟的胸口,另一只手慢慢的替他涂上唇膏。
膏体在唇上一寸一寸地润开,水亮的光泽一点一点漫上来。
张北野杯子里的酒见了底时,他看到了简舟唇上的那片水亮,在旋转变换的灯光下嫩得像颗樱桃。
而片刻之后,这颗樱桃就落在了女人手腕的内侧。简舟低下头,将吻轻轻地落在了那只刚刚用唇膏画成的无色的玫瑰花上。
张北野清了杯中最后一点酒,站起身,穿过不断扭动身体的人群,走出了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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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温软的道别,简舟随手便打发了那个明艳的女人。
卡座重新空下来,他衔着那支没抽完的烟,懒懒仰头靠进沙发深处,眉眼间的浪荡轻佻,一寸寸褪得干净。
从前总爱扎进最热闹的人堆里,用震耳欲聋的音乐、往来的人影,硬生生填满心口那点空落落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