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他才低低开口:“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猜出什么了?”
“谁猜出了什么?那个张东野?”姜闻礼愣了下,“猜出来你在玩他?不能吧,真要是猜出来了,就他那脾气,不得暴揍你一顿啊?”
简舟沉默下来,烟在指间慢慢燃着,灰烬落了一截,也没弹。
姜闻礼觉得没趣,啧了一声,起身跑去与别人喝酒。
简舟这边落了单儿,有女人端着酒杯过来,往他身旁一坐,替那只空杯添了酒,端起来送到他面前,笑得妩媚:“帅哥,喝杯酒?”
简舟接了杯子,目光落在琥珀色的液体上,忽然问道:“宝贝儿,请教一个问题,如何验证一个男人有没有真的出轨?”
女人细细的眉毛一挑,笑得意味深长:“那还不简单?脱光了往他被窝一躺。他对你有兴趣就是没出轨,他要对你没了兴趣,那肯定是出轨了。”
听了这话,简舟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目光沉了许久。
片刻后,他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烧得胃里又隐隐作痛。再抬眼时,他的目光里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张北野,你要是真看穿了我,现在做的一切都只是顺水推舟,报复我……
那我就往你床上一躺,看你还敢不敢再和我耍这些花招?
简舟幻想着张北野皱眉立在床边的样子,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第45章 【一更】你是正宫,怕什么?
女人看着简舟,有些惋惜,竟然是gay。她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酒怎么端来的,又只能怎么端走。
“那个……”简舟出声叫住人,“躺下之前是不是得需要个理由啊?”
女人端着酒又坐了回来,一脸诧异:“你是正宫,还需要什么理由?他交公粮不是应该的吗?”
大波浪被手指轻轻一拨,女人倾身过来压低了一点声音:“需不需要帮你捉奸?录像、骂人、撒泼,姐姐都行。”
简舟的脸上像是被扇了个巴掌似的,火辣辣的。
忍着胃痛挪开了一点身,他将女人的酒杯轻轻向上一托,无奈道:“喝酒吧。”
简舟那点破釜沉舟的心思,在酒醒之后便只觉得荒唐。
他虽然想知道张北野能不能守住底线,但也不至于以身为饵,把自己往一个gay的床上送。
这件事被他按了下来,可心底那根隐刺,却日复一日越扎越深。
简舟总在深夜转醒,他常常觉得自己趴在一截水中的浮木上,手里攥着一根绳子,那是他唯一生存的希望。
绳子被水浸得发胀,丝丝缕缕都在崩断的边缘,好像只需轻轻一扯,就会断开,一切都岌岌可危。
每当这时,简舟都会倒一杯酒,坐在窗前,任由临江音乐厅的霓虹笼在身上。
光影流转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空空荡荡的,唯有那根刺是真实的,隔着皮肉骨血,都仿佛清晰可见。
简舟低头按了按胸口,实在不知该如何将这根刺拔去。
“张北野……”他在霓虹里轻声呢喃。
突兀响起的的门铃声,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已至深夜,简舟瞥了一眼腕表,时针早已滑过了零点。
这个点儿了,简舟猜不到门外是谁。
他缓缓起身,穿过客厅,靠在入户门旁的墙壁上,拉开了门板。
门外站着的,竟是简郁青。
稀客,一个几乎从未踏入过这间公寓的人。
简舟倚着门框,唇角勾起一点讥诮的弧度:“这得是多重要的事,能劳烦简先生深夜造访?”
门外的简郁青西装革履,像是从某个应酬场上直接过来的。
他很不客气地走进了房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放在地毯旁的那瓶红酒上。
酒柜的玻璃门被保养得宜的手拉开,简郁青取出一只新杯,又踱到窗前,弯腰拿起了那瓶红酒,斟了半杯酒,轻抿一口,才缓缓开口:“胡天宇联系你了?”
简舟关上了入户门,没有走过去,仍旧靠在玄关的墙上。
“联系了又怎样?”
“胡天宇绕开我,直接找你,不过是看你年轻好拿捏。”简郁青转过身,目光沉沉的,“简舟,你要是与我联手,能从他身上拿到的,远不止他向你许诺的那些。”
简舟将手臂环在胸前,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为了钱跟胡天宇勾结?”
“即便不是为了钱,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简郁青的声音里带着令人不适的笃定,“简舟,人在做第一件所谓的‘坏事’之前,都是好人。而往往驱使他们迈出那一步的,都是他心底最渴望、最放不下的东西。”
简舟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变得冷硬:“那简先生觉得,我最渴望得到的是什么?”
简郁青慢慢侧身,望向窗外。临江音乐厅的霓虹在夜色中流转,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你想知道邱怀昌的真正死因。”他说,“你想给你的老师正名。”
“小舟。”简郁青换了对简舟的称呼,“我也可以帮你为邱老正名,不但能正名,还能顺带捞一笔不菲的好处。胡天宇做了这么多年工程,是一块肥肉。”
“肥肉……”不加掩饰的嘲讽出现在简舟那张年轻瑰丽的脸上,“简先生这么多年倒买倒卖、以假乱真,赚得还不够多吗?”
“我这个位置看似风光,但上下打点维护关系,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简郁青说得理所当然,“再说,谁会嫌钱多?”
“抱歉,又要让你失望了。”简舟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储物柜旁翻烟,声音闲闲散散,“我不会跟你合作。”
简郁青的目光冷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你不想你妈妈过得好一些吗?”
烟盒是空的。简舟不知是为了这只空烟盒,还是简郁青口中的话,极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转身看向站在窗口的男人:“这些年你一直在用我妈妈威胁我、控制我。我妈就是你手里的一张底牌,只要你掏出这张牌,我就必须乖乖妥协。”
“乖乖?”简郁青凉丝丝地笑了一声,“小舟,你把自己想的太好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即便我握着你妈妈这张底牌,你不也照样举报过我,偷我的资料威胁我?还有,你泡最杂乱的夜店,混最下等的圈子,天天声色犬马,不就是为了让我丢脸吗?”
简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极其认同地笑了:“哦,这么听下来,我还真是不乖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一些与简郁青之间的距离。
“那以后,我只会让简先生更加失望。从今天起,我妈妈不再是你手中管用的底牌了,她要是愿意在你手下委曲求全地讨生活,那是她的选择,我不会再因为她,向你妥协半分。”
偏了偏头,简舟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吧,简先生,太晚了,我要睡了。”
简郁青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沉默地抿了口酒,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窗外那座被霓虹包裹的建筑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邱怀昌到底有没有收受贿赂吗?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他收了。”
目光转回,落在简舟身上,“他不仅收了,还用那些钱买了违禁品!”
简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简郁青的声音却未停:“我上次给你看的邱怀昌的视频,不是胡天宇给我的,是我自己录的,就在邱怀昌毒瘾发作的时候。”
“什么?”简舟戾声反驳,“你胡说!”
“你记不记得,他去世前几个月,有一次我们争执,你一气之下摔门而去,手机落在了我的工作室?”
简郁青侧身站在窗前,霓虹只盖了他半张脸,一明一暗,看着有些阴森,“就是那个时候,我接到了邱怀昌打给你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已经神志不清了,打给你,可能是想求救。我有些担心他的安危,就去了他的住处,没想到撞上了他那副尊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