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了烟,女人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妈。”简舟哽咽着,“他在外面有女人,他对你不忠诚,对婚姻不忠贞。”
女人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裹在烟雾里,好似一吹就散了。
“没有男人不偷腥的。”她说,“乖,回去睡觉。”
门板慢慢合上,隔绝了那张冷漠的脸。
冰冷幽暗的走廊上,只留下一个单薄的少年,和那句在耳边反复回响的话……
没有男人不偷腥。
胸口上的手还在缓缓揉动,力道渐渐加重,似乎裹了一层欲望。
简舟猛然回神,一把攥住张北野的手腕,将他的手用力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狠狠一推。
“怎么了?”张北野被他推开,哑声问。
简舟弓着背坐在沙发上,胸腔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良久之后,他才低声挤出一句:“你太重了,压得我……不舒服。”
沙发上两人并肩而坐,却像隔了天堑鸿沟,静默中,一道忽然响起的铃音,将一直沉在旧事中的简舟彻底拉了出来。
他迅速接起电话,听到了姜闻礼的声音。
“在哪儿呢简大教授?雨天组了个局儿,出来玩儿啊。”
“好。”简舟应得极为痛快,“我没开车,你过来接我吧。”
他报上了张北野家的地址,挂断了电话。
“要走?”身旁传来询问。
“嗯。”简舟依旧垂着眸子,没有看张北野的眼睛,“临时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谁来接你?”
简舟的声音卡顿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姜闻礼。”
张北野翻出烟盒,轻轻一抖,一根香烟弹了出来:“追你的那个发小?”
抽出烟,轻轻弹了一下烟杆,他偏过目光看向简舟,“怎么?你们现在关系还不错?”
简舟无心编撰精巧的谎言,草草敷衍了一句:“嗯,毕竟是发小,也不好断了联系。”
他站起身,拽了一把皱巴巴的衣服:“我走了,不打扰张老板了。”
“你的胃?”
简舟摸了一把还在绞痛的胃部:“没事,我回去吃一颗药就好。”
穿过客厅,他拉开入户门,站在门口,淡淡地说了声“再见”,随即迈步出去,头也不回地便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北野夹着那根还没点的烟,靠在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身体里那团被撩起来的火还在烧着,热度从胸口往下沉,搅得他心烦意乱。
好半晌,待身体和心都慢慢凉了下来,他轻轻呢喃了一句:“没享受到老实人挣扎带来的愉悦,就不理人了,还真是薄情。”
那根香烟终于被点燃,烟雾散开,混着一声低骂:“草。”
简舟走出单元门,站在雨搭下。
夜雨还在下,小了一些,细细绵绵的,像一层怎么也挣不开的网。
凉风入怀,胃更疼了。简舟用力抵着自己的胃,微微弯下腰,指节陷进衣料里,压着因为痉挛而带来的痛楚。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顺着地上的积水打过来,车子缓缓停在了附近的停车位上。引擎熄灭,车门被推开,一把伞率先撑开,才有人下了车。
即便那张脸被雨伞挡着,简舟也从身形上迅速辨认出来人。
是钟迪,加班晚归的钟迪。
心底说不清是悲哀还是失望,两种情绪搅在一起,简舟连分辨的力气都没有。
他移出雨搭,退进了墙体转角的屋檐下,把自己藏进了那片窄小的阴影里。
钟迪撑着伞快步走向单元门,路过简舟藏身的那个转角时,两人之间最近的距离不过两米。
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又随着逐渐远去的声音,灭了。
黑沉沉的夜雨又压了上来,檐角的雨水汇成细流,浇在简舟的肩上,顺着衣料滑落指尖,像眼泪一样,又比眼泪凉得多。
胃真他妈疼啊。简舟想。
几分钟后,姜闻礼的车停在了单元门口。简舟冒雨上了车,蜷在副驾上默不作声。
“怎么没拿把伞啊?淋成这样。”姜闻礼将面色苍白的简舟过了遍眼,“这还能去玩儿了吗?”
“能。”
钟迪站在那扇曾经熟悉的门前,犹豫了一下,才抬手叩响了门板。
门被拉开得很快,站在门内的男人眼中有光,又慢慢落了下去。
“钟迪?怎么是你?”
“我恰巧路过,就想着上来把这个还给你。”
钟迪一只手握着伞柄,另一只手慢慢摊开,将一把车钥匙送到了张北野面前。
“车子我已经停在了楼下的停车位了。”
雨伞的伞尖上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坠,在钟迪脚边聚了一小滩水渍。
“北野哥,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他慢慢抬起眼,眼睫微微发颤,“谢谢你,也……对不起。”
张北野从他掌心取过车钥匙,随意地扔在门旁的杂物箱里。
“嗯,‘谢谢’和‘抱歉’我都收到了,钟迪,咱俩的事就算翻篇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钟迪的嘴唇微微抿紧,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张清秀的脸上有愧疚,有酸楚,似乎还有一点点落寞。
“北野哥,你是个好人,是我……”
“别提‘好人’。”张北野截住了他的话,“我现在听不了这个词儿。”
面前的钟迪神色忐忑,张北野沉默了一会儿,终是郑重地开了口:“钟迪,你虽然年轻,但也早已成年,今后面临的每一次选择,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接触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心里都要认真权衡,也要清楚你要为你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
钟迪垂下头,用鞋尖踩了踩地上的那汪积水:“嗯,清楚。”
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知道我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再也不会有人拉着我的手,将我救出困境了……我,只能靠我自己。”
张北野沉默着没应声。钟迪握着那把还在滴水的雨伞,往后退了半步:“那……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落寞的背影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等一下。”
张北野转身走回屋中,片刻后返身而回,手里多了一个木质相框。
他送到钟迪面前:“这个你收着吧,放我这儿已经不合适了。”
钟迪慢慢伸出手,接过相框。相框里的自己眉眼弯弯,笑得无忧无虑。
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抚过,像在触碰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好。”他轻声说。
包房里光线昏暗,迷乱的光影和人影在墙面上乱晃。
简舟换了衣服,夹着一支烟靠在角落沙发里,眉眼微垂,烟雾绕着他修长的手指,明明没什么动作,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散漫又浪荡的劲儿。
姜闻礼端着酒杯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撞了撞他的胳膊:“怎么了这是,有心事?闷闷不乐的?”
“没有。”简舟指尖一勾,朝他示意了一下,“酒。”
姜闻礼直接把他面前的空杯子往远推了推:“刚吃完药喝什么酒,不要命了?对了,你刚才怎么让我去那种老破小区接你?谁住那儿啊?”
简舟缓缓吐了口烟,烟圈散在昏暗中,他抬眼时眼角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地回道:“一个以前揍过你的人。”
“张东野?”姜闻礼忽然又觉得脸疼,“你这游戏还没玩完呢?”
简舟没有纠正他的错误,只淡淡扬了下眉:“嗯,还玩儿着呢。”
姜闻礼往嘴里填了颗樱桃,随口问:“好玩儿吗?”
简舟没应声,旋转的灯影从他脸上一掠而过,斑斓一瞬,又将他重新埋回深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