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门锁落死。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简舟:“你想守住本心?靠着别人的清白,来守住你的本心?”
张北野逼近,抬手,用力钳住简舟的下颌,强行掰转他的脸,逼着他抬头,直面墙上清晰的镜子。
镜子里,两道身影交die,同时望着对方。
“来,我帮你回忆回忆这段日子你都做了什么。”
手指抠进脸颊,“欺骗,引诱,谎言,你设了多少局,演了多少出戏,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把自己搭进去。”
“简舟,你鄙夷这个,厌恶那个。”男人笑了一下,一闪就没了,“可你的所作所为,和你最唾弃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张北野的手从简舟的脸颊滑到他的颈子,五指收紧,扣住了他的下颌,将他整个人往镜子的方向推去。
简舟的身体被迫前倾,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凉的镜面。
“简舟,看好了。”
“你才是那个最肮脏的人,甚至比你口中那个简郁青还要令人恶心。”
镜中倒映出简舟苍白的脸,却没什么悲痛,也无自责。
长久积压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消解。
简舟忽然觉得轻松,他慢慢伸出手,在镜子里,看到了掌心中的那根重新出现的绳子……
身后传来门声,张北野离开了卫生间。
简舟慢慢直起身体,用手碰了碰胀痛的脸颊。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笑了出来,手臂撑在洗手台上,凑近镜子,注视着那双狭长的眼睛:“你毕竟骗了人家这么多回,总要让人家出口恶气。”
那只很旧的打火机,被他从口袋中掏了出来,翻开盖子又合上,再翻开再合上:“张北野,”愉悦的声音被光线照的明亮,“我会好好还债的。”
——
张北野去而复返,李征民假模假式地看了一眼手表。
“干什么去了张总,这么长时间?”
张北野打算打个哈哈敷衍过去,李征民却先一步开了口,他指了指那个mb:“你的小美人说了,你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是简舟打过来的。”
张北野眼尾一垂,再抬眼时,皆是无奈:“文化人嘛,就是矫情,管得宽,还总爱拈酸吃醋。”
“他一个小三儿,还有脸吃别人的醋?”
张北野交叠双腿,轻轻一笑。
“打发走了?”
“嗯。”
“还是张总有手段(82),那样清高自傲的人物,都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嗐,”张北野笑,“人都是这样,越是难驯的,真要是拴牢了,反倒越听话。”
说话间,他看了一眼李征民身旁的女人,那女人立刻心领神会,乖觉地让出了位置。
张北野往李征民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又透着亲近:“李哥,胡总心思太深,跟他合作,我心里始终绷着根弦,不踏实。”
这话说到了李征民的心坎上,他却不敢出言认同,只轻轻“啧”了一声。
下一刻,张北野的话又滑了过来:“不像李总你,虽说也是聪明人,但说话做事让人信服,跟着你,我心里才安稳。”
张北野举起杯,话尽于此,没再说其他。
李征民思量片刻,举杯轻碰,虽然仍未言语,可眉眼间的自满与受用,早已藏不住。
第62章 换个对象也不是不行
精致的檀木盒子被轻轻推到长案中央,钟迪垂手立在一旁,身姿放得极低,满是谦卑恭敬。
这是他从简舟那里拿到的藏品,此刻交到了简郁青的面前。
简郁青戴着雪白的真丝手套,掀开了盒盖。
黑色的绒布之上,一方青白釉暗刻莲纹的小瓷罐,泛着温润的光芒。
简郁青小心翼翼地拿出瓷罐,缓慢转动,一寸寸细细审视釉色、开片与刻工。
“你在胡天宇那件事上无功而返,好在,总算办成了一桩差事。”
简郁青偏头扫了一眼钟迪,“我从简舟手里都拿不到的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
钟迪的姿态愈发谦卑,上前执起茶壶,斟满一杯热茶,才四两拨千斤地回了句:“不过是讨巧罢了。”
简郁青将瓷瓶放回盒子,盖上盒盖,褪下了手套。
钟迪立刻会意,奉上了热茶。
接过茶杯,浅呷一口,简郁青垂着眼问:“你执意要让李承钧入伙?”
钟迪没有正面应答,只是说:“这次收简教授藏品的钱,全都是李馆长出的。”
简郁青放下茶杯,抬眼直视钟迪:“你应该清楚,入伙意味什么?意味着这个人必须可信,完全受控,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自己人。这事半点风声都漏不得,一旦败露,你、我,还有整条链上所有人,全都万劫不复。”
“我可以用自己担保,李承钧绝对可靠。”钟迪适时道出利害,“况且他是临市博物馆的副馆长,这其中能运作的事情,能带来的利益,简先生远比我看得透。”
简郁青沉默良久,指尖放在茶壶柄上慢慢摩挲。
片刻后,他抬手提壶,往杯中缓缓续入热水。
“那就找个合适的时间,安排我们见一面吧。”
————
简舟今天有课。讲台上视野开阔,下面学生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班上女生少,唯独的那几个坐在了一排。
有女生轻咳,断断续续,并不算扰人。
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却脖子抻了半节课,最终拜托了前面的同学,将一只保温杯逐人传递,送到了咳嗽的女生手中。
握着杯子,女孩红了脸,在一众揶揄的目光中,旋开杯盖,轻轻抿了一口……
合上教材,下了课。
学生蜂拥而出,简舟行在人后,与那个女生并肩了几步,他乜了一眼那只保温杯,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保温杯里是什么?”
女生的面色慌张了一瞬,却又被羞涩和幸福填满。
“老师,是冰糖雪梨汤。”她轻声回复。
————
平板电脑又支在了厨房中,简舟边看着教学视频,边将梨子切成块。
砧板旁边放着手机,屏幕亮着,里面是一条几个小时之前谢顶发的朋友圈。
没有配图,只有文字。他唧唧歪歪地抱怨着最近降温,工地感冒咳嗽的人多。
简舟其实是不怎么翻朋友圈的,可这几天他点开得勤了。
不为别的,无非就是想看看张北野发了什么。
自那日在卫生间分别,两人已经两天未见。张北野不再来讨债,简舟也未再还债。
张北野不怎么发朋友圈,仅有的几条信息,还都是照得潦草的相片。
灰蒙蒙的工地,小阳台上不算好看的夜景,以及谢顶他们唱歌时七扭八歪的样子。
只有一张挺特别的,是他自己的手腕。
照片拍得不算好,模糊失焦,光线也不对。
可简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知道那片皮肤上,落过一个吻,和一个用来泄愤的牙印儿。
老城区的林荫路边,他靠在摩托车上,极其不情愿地亲了一下张北野的手腕,随后又咬了一口。牙印留下来的时候,他听到张北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被晚风一卷,就散了。
刀搭在梨子上,刀刃嵌进果肉里,停在了那里。
简舟有点出神。
直到视频又重头开始播放,他才收回思绪,又落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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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上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正值晚饭后的下工时间,工人三三两两聚着堆儿。
简舟提着一只保温桶下了车,不少视线聚在了他的身上。
谢顶正蹲在工地门口抽烟。秋末冬初,天黑的早,他眯着眼睛瞅了半天,才认出那个穿着浅灰色大衣,戴着金丝眼镜的身影。
“哎呦,简工?”谢顶把烟叼在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