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吃。”混着烟雾的声音有些低哑。
“哦,”谢顶有些支支吾吾,站在桌子的对面,往前趴了趴,刻意压低了声音,“张总,你说简工最近咋对你这么……上心啊?”
桌子底下,被点到名字的人骤然收了一下hou咙。口水从唇角溢出来,沿着下颌往下滑,糊了半脸。
“你觉得呢?”张北野过了一口烟,闲散地问谢顶。
“我觉得……他好像对你有意思,就是想和你处对象,谈朋友。”
简舟的身体猛然一僵,手指蜷在膝盖上,缓缓握紧了。
张北野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僵硬,眸光慢慢凉了下来,却笑着回答了谢顶:“你想多了。”
“我看八九不离十。”谢顶谨慎地瞄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那个,钟迪那边儿……”
“别跟着操心了。”
沾着尘土的鞋底,在桌下慢慢踩上了一团柔软。下一刻,有人因为紧张,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黄哥,带人出去吃饭吧,我还有事儿。”
“行。”谢顶夹了最后一口菜,从桌子上起身,招呼着众人,“走吧走吧,咱们外面吃去,张总有事儿。”
几个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最后一个人带上了门,铁门咣当一声,忽扇了几下,然后逐渐安静了。
张北野把手抽了出来。
手指上湿漉漉的,他往简舟脸上抹了一下,从颧骨到嘴角,像在用一张手感不错的餐纸。
他的脊背重新靠回椅背上,垂下眸子,看向桌下的人。
“简教授,”脚上微微施力,他听到了一声轻哼,“这回的债,还得还算满意吗?”
伸出手,他扳起那张漂亮又混乱的脸,微微俯身,清晰又缓慢地说道:“今天我们就把话彻底说清楚。你要是只想玩这种游戏,大可以换一个人。但如果还来招惹我,那么从今天起,你的行为在我眼里,就意味着,简舟,你想和我,和一个gay、一个与你性别相同的男性,谈恋爱。”
“而你所做的一切举动都是在追求我。”扣着下颌的拇指摩挲着那片皮肤,“甚至你想托付终身,一辈子都与我绑在一起。”
踏在坚硬上的鞋子缓缓松开,椅子向后一推,张北野松开手,站起身,走出了项目指挥部。
第66章 冷
简舟又回到了那些圈子里。
连着混了好几天,白天工作,晚上出门,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浮在灯红酒绿的波光之上,哪儿都能漂,哪儿都不想停。
有人递酒他就喝,有人递烟他也接着,笑得不少,话也算多,可跟谁碰杯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虚虚的落在别处,不在那人的脸上。
又是一家酒吧,又是一个包房。灯光暗得五官都看不清,音乐声震得人脑仁疼。
简舟靠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敞了两颗扣子,袖扣没系,卷着袖口,整个人懒懒散散地歪在那里。
有人坐到了他的身边。女人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纤丽动人,笑得很好看。
她从桌上端起两杯酒,一杯递给了简舟,另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意思很明确了,简舟心领神会。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女人优雅一啜,喝完偏过头来,靠得近了些,发丝蹭着简舟的肩膀。
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刻,几天前张北野说过的那些话,忽然撞进了简舟的脑子里。
“今天我们就把话彻底说清楚。你要是只想玩这种游戏,大可以换一个人。”
换一个人。
简舟抿了口酒,辛辣在口中一散,他想:也未尝不可。
像以往一样,简舟抬起手臂,打算揽过女人的肩。可手刚抬到半空,脑海中却又翻上来一句沉沉的低语:“简舟,你想和我,和一个gay、一个与你性别相同的男性,谈恋爱。”
心头莫名一紧,手臂悬在了半空,没再落下。
恰好手机响了,简舟顺势收回了手,接通了电话。
三五秒钟后,他只回了个“好”字便收了线,再次看向女人时,他调整了一下笑容,带着淡淡的歉意:“抱歉,车被剐了,我得去处理一下。”
放下杯子,简舟站起身,走出了包房。
————
停车场里的剐蹭痕迹很浅,并不碍事,简舟扫了一眼,没打算计较。
肇事者千恩万谢地开车走了,这个地界儿又安静了下来。
冷风一吹,酒意上头,包房里浑浊的气息和喧闹的人声瞬间变得令人厌烦。
简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调低了一点座椅。
靠着椅子闭目缓了片刻,烟瘾慢慢泛了上来。
细长的香烟已经叼进了嘴里,却在口袋中摸不到打火机。
哦,那只很旧的打火机,让他扔进了家里的杂物栏。
也不怪简舟厌弃。
昨晚酒意上头,心底的躁动莫名翻涌。偌大的卧室里,他半靠在床头,闭着眼,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反复起落。
呼吸慢慢重了,可终究觉得还是差些什么。像一锅迟迟烧不开的温水,少了最后一把柴火,沸点不到,难以热烈。
简舟记得自己当时睁开了眼睛。视线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打火机。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边角处那几道划痕被窗外的霓虹填满,像几条细细的不会愈合的伤口。
简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伸手去拿了它,可拿到手便不想放开了。
手掌攥紧了那只打火机,金属被体温捂热了,指腹一遍遍来回摩挲、翻转,指甲陷进了划痕里,力道越收越紧……
最后的时刻,打火机的盖子被骤然掀起,拇指一拨,一簇火苗窜起,在昏暗的夜色里,亮得灼人。
一声闷哼也从简舟口中滑了出来……
可那之后,那只打火机就被简舟扔进了杂物栏,再也没有带在身上。
————
简舟翻开副驾前方的储物格,想找个火机凑合用。
手刚探进去,就碰到了几张纸。
抽出来,借着停车场昏淡的灯光低头一看,竟然是前些日子姜闻礼查张北野的那份资料。
手指微微僵硬。
自己把这份材料放进了储物格?转瞬,简舟的神情再次一紧,这辆车,张北野开过!
心头隐隐生出猜测,他立刻点开了车载行车记录仪。
按亮屏幕,调出历史记录,画面一帧一帧地跳过去,直到他看到了张北野也坐在这个位置,手里拿着这份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着。
那份文件他看得并不仔细,随手就扔在了副驾上,可下一刻,张北野的动作再次震惊了简舟,他伸出手,如同自己刚刚那样,点开了行车记录仪。
原来他早就看见了这份资料,还摸清了前因后果。
简舟飞快向前拖动进度条,画面一幕幕往后跳,终于看到那天姜闻礼俯身趴在车窗边,将文件递给了自己。
而最后,自己怎么说的来着?
“不知情有不知情的玩法;知道真相,也有知道真相的玩法。这场游戏还在继续,目前,还挺好玩儿的。”
简舟默默收回手,靠回了座椅,垂着眼,神情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恍悟,轻声低喃:“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前后态度反差那么大。”
终于找到打火机,简舟点了烟,放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沿,迎着寒风缓缓吐出了一口白雾。
他笑着低声自语:“简舟,瞧瞧你说那话,还真像个变态。”
目光往远处一送,他看到停车场尽头的那片阴影里缩着两三个人,猫着腰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绕着一排车辆来回打转。
几个人似乎瞧不上普通代步车,最后绕来绕去,盯上一辆豪车。
互相递了个眼色,慢慢凑了上去,显然是想伺机撬车偷窃。
简舟慢悠悠地摘了烟,扬声一喊:“周青。”
几个人动作一僵,齐刷刷转过头,隔着一排车子和一条通道,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随后,有人神色慌乱,下意识想跑,可那个站在中间,个头不高,带着几分市井戾气的中年男人却纹丝不动,他反而眯起眼,往前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