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的人还在试图说着什么,徐向北不想再听,说:“我这边真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有什么需要让养老院那边跟严礼联系,他会第一时间处理的。”
他说完就直接挂了,然后放下手机望向窗外,许久没再吭声。
大概人都会在这种时候需要一个人静一会儿吧,不想被打扰,但江砚不打算让徐向北陷在沉默中太久,他低头划开手机,等时间过了一分钟,就抬头问:“肚子饿不饿北哥?你想先上厕所还是先洗漱吃饭?”
徐向北没应声。
“那就上厕所吧,都一早上了,用便壶还是我抱你去?”
徐向北忽然有些烦躁,他回过头来看着江砚,目光审视,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走吧,”江砚掀开他的被子,“不想动就我抱你去,待会儿饭都凉了,不管心里有什么事儿北哥,吃饭最重要。”
本来这两天左腿不负重的情况下被半扶半抱着,徐向北已经可以尝试自己下地了,见江砚过来抱他,他伸手就推了一下。
“不过就是收钱办事,其实你用不着表现得对我这么尽心。”
江砚愣了愣,徐向北说:“你不觉得你对我照顾得有点儿太过了吗?这世上没谁会无缘无故对谁好,人跟人之间都是有所图,有人为钱,有人为心里好过,都一样,不是吗?”
“什么一样?我尽心照顾你,有什么不对?”江砚看着他。
“如果不是为了钱,你还会尽心吗?”徐向北反问他:“连家人都做不到的事,你跟我不沾亲不带故不认识,你凭什么?”
江砚知道徐向北这是心里堵上事儿了,这件事让他很难受,可江砚不知个中缘由,不能问,也就无从开解。他很想回答徐向北这句凭什么,凭喜欢,因为自己从一开始做这个护工(19)就不是为了钱,他只是给同学帮个忙,甚至可以说只是为了玩玩儿,可他后来认真了,这份认真依旧跟钱没半毛钱关系,凭什么?答案他有,但不能说。
“你要非说是为了钱也对,我承认北哥,但后来,就不完全是了。”
“那是什么?”
“是情分呗,”江砚笑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因为我乐意对你尽心,北哥,因为你人好,自打相处以来对我也不赖,大概就像严哥说的,咱俩投脾气,所以哪怕就当是朋友之间呢,我乐意好好照顾你,你也乐意被我照顾,咱们双向选择,双向需求,就这么简单,这个理由你看行吗?”
徐向北不知道这理由行不行,但江砚说得就是这么简单,他的语气、神情,简白干脆到让徐向北某个瞬间对自己的怀疑产生了怀疑,也许吧,也许根本没什么可复杂的,因为江砚一直在做,而自己也一直在看着,他就是只拿工资,然后尽心尽力地替自己做好每一件事,就这么简单。
徐向北转而又开始怀疑自己,他觉得自己在人情世故中混迹多年,却屡屡被这个小十来岁的年轻人的直来直去所说服,或许真的,衡量那么多,顾忌那么多,本来就没必要呢?
“而且你给了我那么多钱,比护工(19)的行情价高多了,”江砚笑着:“所以我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基础上,就是再体贴入微一点,再关怀备至一点,有什么不对?我不尽心才是没良心,才是行业乱象呢,应该被驱逐出护理队伍,以后禁止从业,你说是不是,北哥?”
徐向北靠着床头叹了口气,接着扭开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19章 不爽
扶徐向北上完厕所,江砚趁着把他安置到洗手池前凳子上刷牙的功夫,快步去把桌上的早点拿到厨房又热了热。
今天买的是茄子包和皮蛋瘦肉粥,这家店一开始还是徐向北告诉他的,说他家辣口的茄子包很好吃,之前经常买,但是今天坐回到餐桌前,徐向北吃得很少。
“我饱了。”他只吃了一个包子,舀着粥喝了几口, 然后放下勺子,把碗往前推了推。
“就吃这么一点儿?”
“嗯,”徐向北擦着嘴:“剩下的你都吃了吧,先扶我进去,我想再躺一会儿。”
“不舒服吗?”江砚放下筷子起身走过来,弯下腰揽住他的腰和后背。
徐向北抬手搭住他的肩膀,借力站了起来。
“没有。”他说。
因为浑身的骨伤都集中在身体左侧,他没法只靠江砚架着他一条右胳膊来保持平衡,两人每次都只能这样面对面贴着,江砚两手扶着他的腰,他搂住江砚的脖子,重心偏移,跟着江砚慢慢后退的脚步,一点一点向前挪。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点菜回来做。”俩人脸几乎贴着,徐向北个子也只比江砚矮一点儿,江砚微微侧一下脸,鼻尖就能扫过他的耳朵尖儿。
“打电话让外卖平台送不行吗?还要出去。”徐向北嘟囔着。
说话的人因为习惯了,不觉得自己这抱怨的语气里有什么意味,但听的人却耳膜发麻,直麻进心里。
“今天正好有事儿要出去一趟,顺路。”江砚顿了好几秒,才开口说道。
“你要去哪儿?”徐向北抬起头。
“下周就要开学了,今天跟提前返校的同学约好了碰个面,商量一下新学期报名的事儿,还有我准备好的社会实践报告,要拿给我同学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交给她去托人帮忙给盖章。”
“你都要开学了?”徐向北很吃惊。
“是啊,”江砚笑着看看他:“两个月的暑假,几乎都拿来陪你了,是不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快不快的徐向北也说不上来了,受伤住院的日子里确实是度日如年,漫长到本以为看不到头,但有这个人陪着的日子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要不然这一天天的,还没留意,怎么就转眼要开学了呢?
徐向北内心一阵恍惚,脚步停下不动了。
“怎么了?”江砚抱着他,垂眸轻声问。
“你确定开学之后还能继续留在这儿吗?我是说,还会继续做这份兼职。”
“确定,”江砚点头,“大四本来就是实习学期,我准备把照顾你这件事儿就当成我人生第一份工作了,学分我基本上已经修够了,剩下的就是体测和论文,我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来照顾你,放心,北哥。”
应该能放心吧,毕竟自己给的钱多。
徐向北不信江砚说的什么情分,他权当那是句哄人的玩笑话,但他相信对一个缺钱的人来说,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好商量。
“长时间不参加训练的话,你体测能过吗?大四应该也还有文化课吧。”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试探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江砚抱着他慢慢后退,“你是不是有点儿小看我啊?北哥,”他低声笑着:“体测很简单,我们这种学校又不像别的正规大学那么严格,我又不走职业竞技的路子,差不多就行了,至于文化课,实习期也算特殊情况,考试的时候去一下就行了,问题不大。”
“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成绩不好?”徐向北问他。
“嗯?”江砚又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怎么这么问?”他眼里带笑,徐向北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腿。
也说不上来这算不算一种看不惯,徐向北总觉得,拿着好好上学的机会不好好学,到头来上这么个三流体育院校混日子,得过且过的,很说不过去。
江砚不知道自己被唾弃了,还认真想了想,说:“就那样吧,反正在我看来成绩这东西什么也代表不了,不重要。”
够嚣张的,身为学生成绩不重要,那什么重要?徐向北轻笑了一声:“长这么高这么帅,心思没用在学习上,那估计就用在跟小姑娘早恋和玩儿上了吧,难怪你家里气得不给你生活费。”
他其实只是随口一句打趣而已,但江砚看着他的笑眼,半晌,认真地说:“没早恋,也从没跟小姑娘瞎玩儿过,这件事上你不许瞎猜,北哥。”
徐向北忽然心情有点儿好,莫名其妙的,他身体前倾,下巴几乎抵在江砚肩上,笑了几声,“那你有点亏啊,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年轻帅哥,会很招女孩子喜欢,怎么竟然没市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