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个体面人,要面子,我都知道北哥,可你从那么重的伤恢复到今天这个程度,是面子的功劳吗?在你心里,我有没有一点好处?我起没起到一丁点儿作用?我对你好,有没有用?”
“……”
徐向北不说话,江砚大概是真受伤了,他眼睛盯着,一改之前的委屈和小心翼翼,语气很沉,句句扎心,“我没想过我是不是为你做得太多了,北哥,我只想是不是做得还不够,我没想到我在你这儿能这么招人烦,可能我这人就是这么不招人待见,我就是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我很抱歉,北哥。”
徐向北心被猛扎了一下,扎得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从没这么想过,就算要面子,就算江砚有很多事让他尴尬,让他恼羞成怒,他也从没讨厌过对方。不招人待见这个话就像一根刺,太扎人,他听不了这个话,因为他心里一直也有这么一根。
他小时候在那个所谓的家里,经常不被允许上桌吃饭,因为那个常年醉醺醺的男人会指着他鼻子说:滚下去,别在我脸前儿晃,你他妈不招人待见不知道吗?
徐向北脸扭向一边,眉头拧着,呼吸都不平稳了。江砚这话终于让他再也忍不住,他平复许久,回过头来说:“我从没那么想过,我一直都说你做得够多了,够好了,我一直在说不是你的问题。”
“可你对我生气,对我没有好脸色,不就是在把问题归咎于我吗?不然你还让我怎么想?”江砚步步紧逼。
“我没有!”徐向北瞪着他:“我顶多就是觉得你有时候太……就算是护理流程,有些行为也不合适,咱们的距离好像太近了,江砚,有些东西习惯了可能不觉得,但也不能总这么下去,你就不怕以后……”
“怕什么?”江砚看着他,“以后怎么着?”
徐向北不肯说了,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去挑破。
可江砚的眼睛已经抓住他眼神里的闪躲,丝毫不允许他回避,江砚压着声音,压着喉头的颤抖,很轻地问:“告诉我你怕什么?北哥?”
徐向北苍白着脸,不肯出声。
江砚说:“你怕我对你生出不一样的感觉,对吗?你怕我,喜欢上你。”
徐向北的脸一瞬间连嘴唇都没了颜色,他眼睛倏然睁大,抬头瞪着江砚,瞳孔颤抖。
江砚也直直地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那咋了?”
第31章 这算哪门子喜欢?
徐向北吓懵了。
他直到晚上睡觉前都没再说话,只时不时愣愣看着江砚,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饥不择食。
都这么不挑了吗?一个没谈过恋爱、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受刺激就疯成这样?连男女都不挑了,只要是活的就行?徐向北不能理解……眼前的江砚怎么看也不至于到说出这种疯话的程度,他个高腿长倒三角身材,性格也不错,再加上一张不可能缺小姑娘喜欢的脸,怎么也不至于就饥渴成这样儿吧……徐向北左思右想,觉得江砚浑身上下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没钱了,但如果他都能为了钱这么努力,这么没原则没底线,这么不择手段了,给自己哄个女朋友来很难吗?
一定是脑子里哪根筋搭得不对,中邪了。
江砚一整晚也没再多说什么,徐向北拒绝洗澡,只勉强同意被用轮椅推到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临睡前江砚起身关灯,想给徐向北盖一下毯子,徐向北受惊一般拽住毯子,江砚愣了几秒,就松开了手。
“你不用害怕,北哥,”他嘴角淡淡弯了一下:“喜欢你是我的事儿,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权当不知道就行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凡事有分寸,你好好复健,等拆了支架不再需要我了……我会离开。”
徐向北呆呆愣愣地看着他,江砚关了灯,躺回自己铺上去了。
这一晚上两人都没睡着。
徐向北时不时翻身,辗转反侧地叹气,江砚都听到了,如果是往常,他会爬起身凑过去看看,问一句北哥怎么了,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上厕所,要不要揉一揉太阳穴好入眠。但这一次他没动,他知道徐向北也不希望他动,不希望他问,因为任何问题此刻都给不出答案了,他们这一夜大概彼此心里都只剩三个字:怎么办……
第二天醒来时俩人眼窝都深了几分,徐向北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江砚问他:“要上厕所吗北哥?”
徐向北没反应,没说去,也没说不去,江砚等他开口要便壶,但等了半晌不见吭声,便走过去掀开毯子,把人扶了起来。
往卫生间走这一路两人还得像之前一样贴着,抱着,只不过这一次,徐向北全程没再抬头看一眼江砚的脸。
洗漱完回到床上,江砚问徐向北早饭想吃点什么,徐向北避开他的视线,垂着眼睫说:“随便。”
江砚也没再问,转身沉默着出去了。
这个家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徐向北不说话,江砚也不再多说,他甚至没对自己的那些话有过过多的解释。当然徐向北也没敢问究竟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万一真是呢?一个疯了就够了,另一个不能也跟着一起疯。
只是江砚那句等徐向北好了就会离开的话让人心里很不好受。
江砚说到做到了,他比之前更精心地照顾徐向北的吃喝拉撒睡,更认真地帮他复健,可是那张脸上再没有笑容了,他话比当初两人不熟的时候还少,每次在复健时尽量避免与徐向北除必要的肢体接触时,那种沉默的表情,抿紧的嘴唇,看得徐向北心里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
徐向北没法形容这种感觉,他心悬着,既不落忍,也不踏实,这感觉就像被人迎面闷了一拳,而对方接着就退回去,不再理他,等着他自己把那阵天旋地转缓过来。
徐向北是懵的,他不知道江砚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看不懂,猜不透,也不想猜,不想去触及。这事儿谁敢细想?他只能懵圈一样看着,看着江砚真的不再靠近,并且在几天的时间里,就让自己渐渐适应了在练习走路时从抱着、重心靠在他身上的姿势,变成了被托着两个胳膊肘,徐向北低头看着两人不再贴在一起的胸口,看着那稳稳拉开的距离,感觉心里也没有支撑了。
徐向北没有故意为难、疏远的意思,江砚的刻意让他难受了。他原本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下的情形,他以为或许拉开距离,让有些东西别再滋长下去是对的,就应该这么做,可他自己还没能从这些震惊无措中拔出来,还没能想出个能面对或解决的办法,江砚的态度就已经弄得他很难受了。
这日子让人很不习惯,徐向北只觉得是一天比一天难熬了,江砚越沉默他就越内疚,越刻意保持距离他就越能体会跟从前的差距,他不是不自责就因为当初自己一个疏忽,就把人给带偏到这种地步了,这责任他都有点担不起,可话说回来这事儿真的就只能怪自己吗?徐向北一边内疚一边又烦躁、憋屈,他想就算自己有错,江砚在有些事上这么容易就跑偏有没有责任?他自身有没有问题?现在摆这幅脸色给谁看呢?那么过分的事都做了,那么惊世骇俗的话都说了,自己理亏没提半个字让他走人的话,这难道还不是给足了体面,给足了让步?这难道还不算一种用心良苦?该生气的是谁啊?摆脸色给谁看呢……
“北哥,吃点水果。”江砚把每日分额的水果递给他。
徐向北接过玻璃碗,用叉子拨弄了两下里面夹的几块猕猴桃,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他很不爱吃猕猴桃,江砚一早就知道,他之前不会放,而这次,大概就是故意的了。
“猕猴桃富含维C,能促进骨胶原合成,对骨伤恢复有好处,不要挑嘴,北哥。”
徐向北很想反驳他一句我没挑过嘴,之前自己一向是给什么吃什么,很好伺候,而江砚也总能细心地发现他什么爱吃什么会剩,从而换着样儿给他弄,现在呢?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伺机报复吗?
水果份量并不多,徐向北一声不吭,把里面的香蕉苹果鲜枣和木瓜吃完了,猕猴桃剩着,把碗放回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