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32)

2026-05-30

  他肚子里有点窝火,说不上来的不爽。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气糊涂了,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这算哪门子喜欢?

  他心里在冷笑,会有人逼喜欢的人吃不爱吃的东西吗?呵。

  江砚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碗往厨房走,边走边把剩的猕猴桃叉起来吃了,徐向北目瞪口呆看着他的背影。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声音,徐向北听着他把碗洗完放回柜子里,抽纸巾擦手,接着是电话响了,江砚接起来,“喂”了一声,徐向北就那么看着,看着江砚边听电话边走到厨房门口与他对视一眼,然后慢慢拉上了厨房的门。

  徐向北:“……”

  狗东西说的什么听不清了,徐向北只靠着沙发上,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后江砚模糊的身影,脑子里一片雪花屏。

  呵……

  他要气笑了,拉开距离……拉开得真彻底,怕我听见你讲电话吗?怕我知道你在跟谁聊?聊的什么吗?有这个必要?

 

 

第32章 早晚的事儿

  徐向北一整个下午神思不属,他不想说话,不想出去晒太阳也不想复健,晚饭就只吃了几口,然后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默默发了一晚上呆。

  江砚一直陪着他,两人就那么坐着,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留意这一晚上电视里都演了些什么。

  “北哥,该洗漱睡觉了,九点了。”江砚手机“嗡”地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说。

  他问了两声徐向北才回过神来,用遥控器关掉电视,迟疑了一下,说:“好。”

  其实他想洗澡,他忽然心里很失望,觉得江砚如果真有他说的那么……对自己那么尽心吧,就至少应该记得自己的习惯。徐向北忍不了超过两天不洗澡,哪怕住院期间身上外伤都没愈合的时候,他也几乎每天都要擦身,而现在他从昨晚就没洗了,根本没法儿再撑过今晚,可江砚似乎没有问他要不要洗的意思,像是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他不再把徐向北的习惯记在心上,不再在意他的感受,不在意他干不干净,舒不舒服,那句曾无数次口口声声的“对你好”,原来会随着距离的拉开,迅速化为泡影,消失不见。

  徐向北沉默着被扶到轮椅上推进卫生间,江砚给他挤好牙膏接好水,站在一旁看着他洗漱完,然后递上毛巾,等把人推回卧室安顿好之后,他回次卧换了身衣服。

  “北哥,我晚上要出去一趟。”

  他弯腰撑着床沿,对徐向北说了一句。

  徐向北扯被子的手顿住,抬眼问:“去哪儿?”

  “同学下午打电话说聚一下,我给推到了晚上,就在附近,你先睡,我去跟他们待一会儿就回来。”

  徐向北看着他,没说话。

  他想问什么意思?

  他想问江砚记不记得曾对自己保证过什么,答应过什么?可他一下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是忘了吗?还是这也是拉开距离必经的一步?他想起自己说过的催江砚多出去跟朋友聚聚,而那时江砚斩钉截铁说不去,说知道自己丢下他一个人在家他会生气,这些话说完好像就在昨天,而一转眼就全变了,就好像只是个玩笑话,自己的感受,自己的需求,在江砚眼里一转眼就已变得多余,徐向北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他庆幸没问,因为什么都不用问了。

  江砚转身去把便壶拿进来放在了床前,徐向北垂眸看了一眼,又看向他。江砚又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又把他手机拿过来放到他手边:“有事儿你随时给我打电话,北哥,我会马上回来。”

  徐向北点了点头,说:“好。”

  江砚转身走了。

  郑子鹏他们本来发信息想约着一起吃个饭的,江砚说不行,走不开。他们几个就吃完后打了个车过来,在附近找了家清吧,位置发给他说:“那等你的宝贝雇主睡下了你总能出来了吧?我们几个可就在这儿等了,你看着办。”

  江砚过来的时候几人面前已经摆了不少空酒瓶。清吧门面不大,进门正对着的舞台中间有歌手在灯光下抱着吉他唱歌,周围卡座里只零星坐了几桌人,郑子鹏他们在靠窗位置,王新远远挥了挥胳膊叫了他一声:“这边儿,砚哥。”

  江砚笑着走过去,郑子鹏一边给他挪位置一边抱怨:“想见你一面可真难。”江砚把外套脱了顺手搭在卡座椅背上,搭着他肩坐了下来。

  几个人其实都约好几回了,大四他们这帮人出了校门,好像一下子没了管束,都不知道干嘛了,王新找了个健身房的兼职,今天休假,郑子鹏去了他爸在这边一个朋友的公司,说是先历练历练,其实都是先混搭着,以后怎么着再说。他们平时都不忙,经常碰面,叫了江砚好几回都不来,这回倒还算痛快,郑子鹏说:“那前几次欠的是不是得补上?”

  江砚笑说:“行。”拿过酒瓶连开了一排。

  曹燕儿和同租的一个女生一块儿过来的,都是隔壁班的熟人,也不用多介绍了,她俩正说话,曹燕扭头看见江砚开那么多酒,问他:“干嘛你这是?着急走还是心里有事儿打算不醉不归啊?”

  啤酒是小毫升包装的,江砚仰头两口就喝掉了半瓶,抹了下嘴说:“趁我又着急走,又心里有事儿想多喝点儿,你们想灌我赶紧把握机会,待会儿我可真走了。”

  “然后下回又约不出来了是吧?”郑子鹏拿酒瓶跟他碰了碰,“我可真服你,上学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吧。”

  江砚笑笑,仰头把一瓶喝完了。

  其实他们凑一块儿也没什么正事儿可聊,但是随便瞎聊点儿什么都有意思,郑子鹏这会儿又勾起回忆,接茬说起曾经体能课上某位对成绩抓得很严经常把人当牲口训的教练,跟王新一个劲儿吐槽加感慨,那时候他俩成绩都不算拔尖儿,每次都被练个半死,反而是胸无大志、对成绩没那么在乎的江砚一直被校队看好,教练一心想培养他走职业的路子,但江砚兴趣不大,害得教练一直扼腕叹息错过了一棵好苗子。

  “你说你多狂砚哥,拿着那么高的高考分数来上这么个学校,说是对游泳热爱吧,省预备队下来选人的时候你还请假说拉肚子跑了,给教练气得跳脚,你说你这性子多狂?就长了张和气脸,我跟你一块儿待了四年我都没看懂你。”郑子鹏边说边拿胳膊肘怼咕江砚,江砚边喝酒边笑。

  “这有什么看不懂的,我给你分析分析,”他拿牙签儿扎了块蜜瓜吃了,在纸巾上搓了搓拇指和食指,“第一,兴趣职业化是摧毁兴趣最快最彻底的方法,第二,我只是喜欢游泳,不是喜欢奖牌,比人游得快还是不如人游得快这事儿有意义,但对我来说意义不大,第三,”他喝了口酒,“其实我对游泳的热爱没到非要在这上头证明自己的程度,所以,就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一点最重要。”

  “……听听,听听他这气人的话,”郑子鹏扭头问旁人:“他这态度叫什么来着?”

  曹燕说:“凡尔赛!”

  “对,”郑子鹏酒瓶在桌上一顿,“活得太凡尔赛了,气人!”

  “不过我不佩服你你知道吗?我佩服你家家长的心态,”郑子鹏又叹气:“我爸最近恨不得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上思想教育课,说什么二十好几了毕业了该成熟了,说我要对自己人生负责什么的,我是真头疼,我二十好几又不是八十好几,你说他们就不能跟砚哥你爸妈学学,你看你家叔叔阿姨这心态,我当初要是都超了一本线了不去上,我爸不把我胳膊腿儿活拆了才怪!我家全族谱的人都得组团来批斗我。”

  江砚靠着沙发上笑得不行,不知不觉就喝得有点多了。

  其实他酒量不算多好,但以前这帮人一块儿吃饭喝酒都有数,不会醉。只不过今天,他决定把那个度放开一些。

  郑子鹏扭头又跟王新侃去了,江砚看了一会儿自己面前喝空的一堆酒瓶,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聊天框拍了一张,点击发送。

  那头儿过好久没动静,意料之中,江砚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晌,又发了一条:我不会喝多的,北哥,我还要回去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