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北白着脸,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就说了你几句,你就这么报复我?”
“我没……”
现在什么行当果然雇个可心的人都太难了,年轻人就是这么难相处,稍微说两句就甩脸子!还报复上了!之前说得那么好听,现在这是干什么?徐向北身心受到重创,一时间发火也发不出来,怕这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更不怀好意折腾他,只能又气又难堪地瞪着人,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老天……眼睛又红了……江砚理亏,一时间也按不下有点儿心疼了,快速给人整理好衣服盖上被子,拎起便壶进了洗手间。
“混蛋。”徐向北心里狠狠骂了一声。
要命……江砚也对着镜子责怪自己,太不小心了……但是自己又不是故意的,这北哥也真是……之前浑身疼成那样都没哼过一声,现在怎么脾气这么大,还变娇气了……
刷牙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僵硬到有些难描述了。
徐向北左边肩膀粉碎性骨折,右手手掌骨裂,江砚用一次性指套给他刷,手指伸进徐向北嘴里时,他觉得从指尖儿到半边胳膊都是麻的……
徐向北气性是真上来了,又开始不配合,靠着床头沉着脸,嘴巴也不肯张大。江砚小心地摩擦他的牙面,一颗一颗打着圈儿擦过去,伸到最里面时,徐向北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完了……眼泪都出来了……
软软的舌头没什么力气地在指腹上推了一下,江砚手都僵住,忘了抽出来……徐向北扭了下脸,把他指头吐出去,喘着气瞪着他,江砚觉得这么多天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还算和谐的医患关系,真的要就此破裂了……
“北哥……”他长这么大,就连当初回家出柜时,心都没这么悬过,声音都有些干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清了清嗓子:“真的……”
“不刷了,擦脸。”徐向北喘气都不顺畅了。
“好……”
徐向北不是没受过委屈的人,他从小经历得够多了,可也就是因此,他成年了有能力之后,凡事都不再委屈自己,半点儿都不。
可现在突然一下子,他好像又被扔回了那种张皇无助的境地,他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但又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第7章 再忍忍……
医生进来查房时江砚躲了出去,他实在没法面对徐向北那张垂着眼睫、一言不发的脸了,他靠在门口,听见医生问徐向北今天感觉怎么样,徐向北低声回答:还行……江砚想,这个回答可能是有点儿违心了。
他去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抽了根烟,送餐的电话打过来,说已经上电梯了,他转身去电梯间等了一会儿,取了餐回了病房。
早饭依旧挺丰盛的,有徐向北很喜欢的鸡蛋面,但他冷着脸不说话,只眼睛淡淡地往那碗面上瞄了几次,江砚把喂了一半的奶黄包放下,端起碗来用筷子卷着面条喂到他嘴前,徐向北默默吃了有小半碗,然后撇开头不肯再吃了。
“怎么了北哥,再吃一点。”江砚小心地问。
“费劲。”徐向北说。
面条汤汤水水的,他只能斜靠着,吃起来确实不方便。
“那我用勺子给你弄断。”
“不吃了。”徐向北用右手勉强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那我给你剥个芋头吧,这个口感很面,也挺好吃的。”
“不了。”徐向北把纸往垃圾篓里一扔,没看他。
还生着气,只是这应该也算不上是发脾气,徐向北脾气不怎么好是真的,但眼下这种处境,换了谁情绪不好都正常,江砚已经摸清了这人性格克制,挺讲道理的,他只是忍不了这种不体面和难堪,但即便如此,他被逼急了也只会冷着脸不说话,从未故意找茬迁怒于人。
江砚有点内疚,一个把体面看得那么重的人,经受了这么多折磨都没开口骂过人,自己怎么就不能多体谅一点,多注意一点这其中的分寸呢……
严礼来时,未进门就听见徐向北咬着牙一言难尽的骂人声。
“放开,疼,你滚……”
“……别弄了,啊——你滚开,我不做了,疼疼疼……”
严礼吓一大跳,推门进去就看见江砚正一手扶着嗷嗷叫的徐向北的左肩,一手托着他左胳膊往起抬,来回轻轻活动着,帮他做复健。
徐向北脸都疼青了,额角全是冷汗,但其实胳膊抬起的幅度就那么一点儿。
“我以为给你掰折了呢,”严礼叹了口气,“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坚强点儿?叫得这么惨。”
江砚叫了声“严哥”,把徐向北的手慢慢放下,徐向北喘着气,江砚想给他整理一下衣领,把他露出来的肩膀给盖住,徐向北往后哆嗦了一下,咬牙道:“别动我了!你离我远点儿……”
态度真恶劣啊,严礼吃惊于几天不见,徐向北对人的态度就变成了这样,看那架势要不是骨子里那点儿体面拦着,就差破口大骂了。江砚没吭声,还是给他盖好,然后去洗手间拧了个热毛巾给他擦了把脸,徐向北浑身僵硬,一脸防备地看着他,江砚说:“那我先出去,你们聊。”
“怎么了这是?闹矛盾了?”严礼悄声问。
“没,”徐向北沉着脸憋了一会儿,岔开话题问了句:“厂里怎么样?”
严礼每次来除了操心徐向北的恢复情况,其实也有很多公司的事儿要找他谈,虽说徐向北把一切都交给他打理,但很多东西还是需要他来拍板,只是这回,门外的江砚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谈点儿别的什么了。
今天确实把人给惹急了,虽然自己并非有心,但也许,徐向北会想提一句换护工(9)的事儿吧……毕竟那是个脸皮儿那么薄的人,气急了,实在想换也不是不可能……
严礼出来时江砚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送人到电梯口,严礼按下按钮,叹了口气。
江砚心沉了一下。
“小江啊。”
“嗯?”
“向北那人有时候脾气不怎么好,他摊上这事儿也遭了大罪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没有,北哥他挺好的。”江砚说。
“他人确实不坏,挺讲道理一人,就是有时候吧,说不上来有点儿娇气……”
江砚抬头看着严礼,严礼神色诚恳:“医生说接下来要开始适当复健了,流程怎么弄你也清楚,他要是受不了疼骂你两句,你别往心里去。”
“……”江砚过了好几秒,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就辛苦你了,”严礼松了口气,拍拍他肩:“他刚偷着跟我说让给你加点钱,别折腾他,这一个多礼拜了疼得刚好了点儿,复健那个滋味他受不了,所以我估计着他那个臭脾气又得不配合,你就受点儿累,多担待。”
江砚反应了一下,嘴角微微挑了挑,应道:“我明白,你放心吧严哥。”
“成,钱肯定少不了你的,你多尽心,我这儿先谢谢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严礼兜里电话也响了,他一边接起来往里走,一边对江砚摆了摆手,“回吧。”
江砚看着电梯门关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呼了口气,转身回了病房。
徐向北这几天排便挺规律的,而且不需要开塞露辅助了,这得益于江砚的悉心,他每次在徐向北有便意时就给先他揉肚子,揉一会儿就会顺畅很多,徐向北对此也有点习惯了,不再像之前心理处刑一样受煎熬。
“想大号吗北哥?”时间差不多了,江砚从洗手间拿着便盆出来,放到一边,轻声问他。
徐向北“嗯”了一声,江砚搓搓掌心,弯下腰一手撑着床沿,另一手放到他的腹部,轻轻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