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10)

2026-05-30

  徐向北每次弄完都会出点汗,江砚用热毛巾给他浑身擦一遍,又给他喂了点水。

  腿上外固定支架的针孔已经开始结痂了,不再覆盖敷料,江砚做完简单的局部清洁护理,洗了手回来站在床边看着徐向北的肩膀,又往他脸上扫了两眼。

  “你要干什么……”徐向北被看得不安起来,“我上午已经运动过了。”

  “要每天少量多次,北哥,一次就几分钟,程度已经很轻了,你只要坚持一下就好。”

  “我不,”徐向北睁大眼睛,断然拒绝,“这才第几天?骨头还没长好呢,等再过些日子再说。”

  “但医生交代了现在就得开始做,你也听见了。”

  大概私下想给江砚加钱收买他手下留情,就是因为听见了医生的交代,可是严礼到底怎么跟人说的?不是缺钱吗?怎么加钱都不管用了?

  手腕被江砚握住的时候,即便很轻,徐向北立马就痛呼起来:“疼!你别动我——”

  “复健没有不疼的,北哥你得配合。”

  之前不喊疼除了两人之间还不够熟不好意思之外,也是因为那种钝痛虽然持续不断,但只要不动,加上止疼药的药效,徐向北咬牙还勉强能忍,但复健不一样,复健是明知道疼,还要故意往疼了去弄,徐向北忍不了,江砚一抬他胳膊,他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感觉肩膀要断了!

  “如果受伤的位置长期不活动,会愈合不良,肌肉肌腱也会萎缩,直接影响到以后……”

  “我知道!”徐向北低声喊了一声,“道理都懂”这句老调重弹他已经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了,可是他疼啊,他恐惧这种疼,忍疼是件特别消耗人的事儿,他受够了,可他的胳膊此刻就那么被江砚托在手里,连抽回来都做不到了。

  这任人摆布的日子要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江砚确实没骗人,只慢慢做了几分钟就结束了,徐向北也没再叫唤,只咬牙吸着气强忍。

  江砚又去拧热毛巾回来给他擦脸,徐向北忽然胸口颤了一下,“江砚——”

  “怎么了?”江砚动作一顿。

  “我想咳嗽,我……”咳嗽吸气时肺部扩张会导致肋骨伤处剧痛,咳出来的瞬间腹压增大,那种震动牵扯的疼能要命,这滋味徐向北尝了不止一次了,他极度惊恐。

  江砚立即扔开毛巾,两手捂住他的肋骨,微微施加力道按住,徐向北拼命压着劲儿,颤抖着咳了好几声,疼得整个人几乎痉挛。

  太可怜了,太让人心疼了……江砚松开手,不敢再碰他,徐向北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艰难说道:“我不想复健,能不能别这么急……”

  “好,”江砚什么都答应,扶着他微微侧过身,用掌根捋着推他的后背,“还有没有痰?咳出来了吗?”

  “没有了……”

  “那今天就不做了,北哥,你别紧张。”江砚把人扶着躺好,用垫枕给他把手肘垫高,盖上了被子。

  “其实今天严哥过来,我以为你会跟他说换护工(10)的事,”江砚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徐向北,“我以为你生我气了,其实我知道你想换人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徐向北气息奄奄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但是你没让我走,还让严哥给我加钱,你这人挺心软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时候心软解决不了问题,既然你没赶我走,我就得担负起我该负的责任,复健这个事儿,我不能对你心软。”

  徐向北瞪着他。

  “骨伤愈合这个过程,难的本来就在后头,复健很重要,北哥,”江砚尽可能放轻声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要等它完全长好了,不疼了才做,那就晚了。”

  “我就是不想做,再等等……”徐向北固执道。

  “可是你想过不按时复健的后果吗?耽误了,肌肉会萎缩无力,关节黏连功能受限,再想恢复就难了,到时候你花再大的功夫,忍再多的疼,功能性和协调性也会大不如初,现在都知道在骨折稳定的前提下,康复介入越早,恢复得就越好,而且只是从做一些简单的牵引开始,程度很轻,这点忍耐对你来说不难,北哥。”

  说得轻巧……徐向北扭开头不想说话。

  “其实看着你疼,我心里也挺不好受的,”江砚看着他,说:“但是你再忍忍,熬过这些必经阶段,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的,行吗北哥?”

 

 

第8章 回趟家

  江砚家就在本地,徐向北眼看着恢复一天比一天稳定下来,他也终于能腾出空来回家一趟。

  他一大早特意跟护士站打过招呼,提前把徐向北吃喝拉撒一应伺候妥当,杯子倒好水拧紧放到他枕头边,呼叫铃按钮塞到他动动手指就能摸到的地方,还教了他好几遍怎么按那个开关调整床升起降下的角度。

  “你多久能回来?”徐向北看着忙来忙去的人,开口问道。

  “差不多三个小时吧,来回路上时间,然后中午跟我爸妈一起吃个饭。”

  还要吃饭……行吧,徐向北没吭声。

  人家孩子这么多天没着家了,父母惦记了也很正常,凭什么不让人在家吃顿饭呢,就算花钱雇的也不能这么不近人情。

  “我会尽快,北哥,”江砚把徐向北的手机放到他手边,“有事儿随时打给我,我立马往回赶,行吗?”

  徐向北看他一眼,幅度很小地扭开脸,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江砚把塞满了换洗衣服的背包甩到肩上的时候,徐向北心下意识就悬了起来,他看着江砚走到门口,扶着把手回身对他笑着说:“那我走了啊北哥,我早去早回。”徐向北说:“嗯。”江砚就冲他咧着嘴摆了摆手,带上门走了。

  关门那“咔哒”一下,徐向北似乎始料未及一样,心也跟着“咔哒”一声沉了下去。他怔了几秒钟,扭头看了看四周忽然空下来的房间,胸口渐渐就涌上一股不习惯、不舒服的滋味儿来。

  江砚快步下楼,没在医院门口的站台等公交,公交车太慢了,线路东拐西拐的,耗费时间太长,他直接叫了个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时,他还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

  跟徐向北的聊天框里还是之前他发的那条打招呼的消息:徐先生你好,我是江砚。

  这条申请还是他拿着徐向北的手机通过的,徐向北那时候连消息都发不了。

  但现在恢复得应该可以了。

  有事儿就发消息,发不了就打电话,号码也都存过去了,拨个号应该不难。

  江砚确定自己都叮嘱过了,应该没什么遗漏,但他脑子里还是禁不住想,不知道徐向北此刻怎么样了,想不想翻身,要不要上厕所,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想上厕所,江砚能感觉得出来,因为知道他今天要回家,徐向北从早起到他临出门那一刻,一直都在紧张。

  大概朝夕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徐向北对自己多多少少也生出一些依赖感了吧,江砚清楚这感觉其实不由人,当你最脆弱,最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只能把全部的指望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那那个人对你的重要性根本就不言而喻,那种支撑所带来安全感根本就由不得你松手。

  江砚不知道徐向北对自己会不会有这种感觉,他只是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挺想知道的。

  因为头一天打过电话,郜雯上午没急着去公司,江砚爸爸江书墨是当地书法协会的会员,平日里也不忙,知道今天在外辛苦了大半个月的儿子要回来一趟,早早就挽起袖子准备起午饭来。

  江砚进门时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父母的说笑声,他扔下背包走进去,江书墨正围着围裙在案板前“噔噔噔”切黄瓜丝,旁边锅里是炒好的肉酱,郜雯没了半点企业女强人的样子,一边捏起一撮儿黄瓜丝偷吃,一边夸赞江书墨的刀功老练不减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