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11)

2026-05-30

  这个家里日常的氛围就是这么温馨幸福的,江书墨当年靠着一身文人气韵和一手厨艺俘获了郜雯这个飒爽女人的心,他性格和缓,不急不躁,讲究个细水流长,与郜雯的精明强干正好互补互助,相得益彰。郜雯婚后多年来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收入是江书墨远远的望尘莫及,但她依旧从不缺乏一双能发掘爱人身上闪光点的眼睛,老江每次完成一幅字画儿,第一个欣赏并赞叹的人永远是她,她欣赏江书墨不为俗物所扰的文人气质,也安稳于对方多年来在她忙碌不堪焦头烂额时在背后默默的支撑与陪伴,就连这碗无数个夜里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捏捏眉心,再睁开眼时就会摆到面前的炸酱面,吃到如今二十多年,她依然是赞不绝口。

  江砚从小到大将父母的恩爱尽收眼底,成年后,他也仔细琢磨过,这个家确实称得上常人眼里那种世俗意义的完美。

  “这味儿可太正了,”他挤到两人中间,深吸了一口气:“我都惦记半个月了,简直魂牵梦萦。”

  “就知道你回来肯定想吃,所以就做了。”江书墨乐呵呵道。

  “想吃,一想到家里的炸酱面,吃别的都不香了。”

  “那也没见你饿瘦,”郜雯挽了下头发,捧着杯养生茶对着他笑,“我还以为你得累得特别憔悴呢,这看着也不像多辛苦啊。”

  “没怎么辛苦,”江砚承认:“不都跟你说了吗?我雇主特别省事儿,特好伺候。”他伸手也想去捏黄瓜丝,被郜雯眼疾手快拍了一把:“衣服都没换,手也没洗!”

  “哎,我这就去,”江砚笑着转身往外走:“爸你得快点儿,我吃完就走,北哥一个人在医院里我不放心。”

  “他北哥谁啊?”江书墨小声问郜雯,郜雯说:“可能就是他的雇主。”

  “还挺上心,”江书墨笑着去一旁把过了凉水的面条捞出来,说:“尽心尽责是好事儿,应该的,干一行就得爱一行,你吃多少?还控制碳水吗?”

  “今天不控制了,都好久没一块儿吃个饭了,今中午给我多盛点儿。”

  “好。”

  面端上桌时,江砚已经快速收拾了几件干净衣服塞进背包,拎出来放到一旁,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手机里没有徐向北的消息,江砚扒拉了两下聊天框,不知道徐向北是不方便发,还是压根没想发,他拿起筷子搅着面条,心里忍不住就不是滋味儿起来。

  按理说手可以发消息了……戳两下屏幕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艰巨操作……一条都没发,是因为一点儿惦记都没有,还是压根儿都用不着了?一个喝口水都要自己兑好了拧紧了把吸管递到嘴边的人,自己离开这半天,在那人心里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怎么了?叫你了?”郜雯吃面的样子很文雅,江砚以前纠正过她无数遍,炸酱面要稀里呼噜吃着才香,但今天,他自己都文雅起来,夹着两根面盯着手机,半晌没往嘴里填。

  “没。”他说。

  “那就赶紧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面很香,北哥的口味,好像也很喜欢吃面。

  江砚唏哩呼噜把一大碗面刨进肚子里,抽了张纸擦擦嘴,靠到椅背上。江书墨和郜雯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时不时一起抬眼看看他。

  “开学就大四了,这段时间也算你第一次正儿八经自己挣钱,有什么感触没有?跟老爸老妈谈谈?”江书墨说话也慢条斯理,但看得出来挺感兴趣。

  江砚又扒拉了两下聊天框,还是没消息,他放下手机,看着两人:“爸,妈,你们对我以后要找的另一半,有什么要求没有?”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郜雯问。

  “是。”

  “那还要求个屁,”郜雯轻哼一声,“你找个男的当另一半,我们所有基于现实的要求不早都落空了吗?你自己喜欢就行,我俩无所谓了。”

  “这么开明的么?”江砚笑起来。

  “不要小看我们过来人的思想境界,”江书墨慢悠悠说:“我跟你妈妈这辈子过得幸福就够了,你的一辈子,你觉得好就行,我们不去过多干涉。”

  “真好,这境界。”江砚啧声给俩人竖了个大拇指。

  “怎么?有苗头儿了啊?”郜雯看着他。

  江砚弯着嘴角,手指在手机上轻轻叩了两下,又拿起来扒拉。

  “你妈妈问你话呢。”江书墨饶有兴致提醒他。

  微信“叮咚”一声,蹦出来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快忙完了?

  江砚愣了一下,盯着那句话,又下意识返回看了眼聊天对象的名字。

  是徐向北没错。

  ——快了,怎么了北哥?

  好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一下:我想小解……但我不想让护士给我弄。

  几个字,江砚几乎立时就从中看见了徐向北的纠结和难耐,他站起身,打下“我马上,北哥”,把手机塞回兜里。

  “所以没要求对吧?年龄,长相,身家背景,你们都没意见。”他抓起背包走去门口换鞋,“那我就挑我喜欢的找了,碗我今天不洗了啊,下次补上。”

  “不是……真有考虑的对象了?”

  江砚蹬了蹬鞋子,直起身看着郜雯和江书墨双双睁大的眼睛,嘴角带笑:“没有呢,只是确定了自己喜欢的类型,但万一人家不是呢?”

  “哎!这么急着就走干什么?我去公司,顺路送你,咱路上聊聊。”

  “你没化妆没换衣服,搭配个衣服能挑挑拣拣半个小时,我可不等你,让我爸陪你慢慢选吧。”

  江砚把背包甩到肩上,推门往外走,“有事儿电话里聊吧,”他回头笑着:“什么都可以问,别客气。”

 

 

第9章 喜欢吗?

  江砚一路跑进病房时,徐向北正望着天花板努力深呼吸。

  “北哥!”江砚回手关上门。

  “你回来了……”床上的人侧过脸来,艰难地说。

  “我来了北哥。”江砚扔下背包进洗手间洗手,又拿着便壶快步走了出来。

  徐向北都不知道憋了多久了,其实江砚回去这一趟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压根没敢耽搁,但也许,徐向北在他走后不久就想解了呢?人总是越紧张就会越急切,心理因素直接影响生理感受,这很正常,江砚很心疼徐向北把自己憋成这样。

  但他并未埋怨半个字,没问徐向北为什么宁可把自己难受成这样了都不肯找护士,非要等自己回来,江砚心里都明白,这根本不用问。

  他把被单盖在徐向北曲起的右腿膝盖上,帮他隔绝尴尬,然后安静等他解决完。徐向北紧皱的眉头终于一点一点松开了,江砚又麻利地掀开被单给他清理干净盖好,然后拿起便壶转身去了洗手间。

  出来时徐向北脸上有些不自在,未等他开口,江砚把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篓里,拉过椅子坐下,说:“都是我不好,北哥。”

  “我明知道你不习惯别人碰你,还把你丢下,以为你难受的时候会去跟别人开口,我明知道你开不了口的,是我不好。”

  “……”徐向北看着江砚。

  他满心里已经不只是难为情了,更多的是他这一刻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内心升起的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楚的内疚。

  “不是你的问题,”他叹了口气:“是我毛病太多,你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我还中途把你叫了回来,你是不是连顿饭都没跟你爸妈吃完呢?”

  “吃完了,”江砚看着他笑,说:“我爸妈今天提前准备的炸酱面,我回去就吃,你发消息时刚放下筷子。”

  “好吃吗?”

  “好吃,我爸做的炸酱面是一绝,他的本职也挺牛逼的,但我从小就是觉得他厨艺天下第一厉害。”

  徐向北听着,笑了起来。

  “你不是也喜欢吃面吗?下次我想办法也带一份给你尝尝,那味道外面买不到。”